尹明毓心中了然,徐氏这是在向她传递朝堂风向。“都是将士用命,侯爷不过是尽本分。”她谦虚一句,又问,“可查出了什么端倪?”
“听说袭击粮车的匪徒,多是太原一带的亡命徒,与当地一家脚行有牵连。那脚行的管事却‘意外’死了,脚行也被查封,线索到了这里,明面上似乎就断了。”徐氏压低声音,“但我家国公爷前日下朝回来说,陛下留了谢侯爷的密奏,在御书房独自看了许久,脸色很不好看。随后便召了锦衣卫指挥使入宫,密谈了半个时辰。”
锦衣卫!尹明毓心中一震。陛下动用了锦衣卫,说明已不再完全信任常规的司法和行政部门,或者说,认为此事背后涉及的力量,已非三法司能轻易撼动。这既是危险,也是转机。若真能由锦衣卫密查,或许能挖出更深的东西。
“多谢徐姐姐告知。”尹明毓真诚道谢。这些消息,价值千金。
“你我之间,不必客气。”徐氏拍拍她的手,“只是经此一事,你更需谨慎。树欲静而风不止,有些人,怕是不会甘心。”
从安国公府回来,尹明毓心中更添了几分底气,也更多了几分警惕。陛下已暗中关注,并动用了锦衣卫,说明局势正在向对谢景明有利的方向发展,但同时也意味着,对方狗急跳墙的可能性在增大。
三月十二,一个细雨霏霏的午后,顺天府那位姓周的推官又来了。这次只有他一人,态度比上次更加客气,甚至带上了几分不易察觉的谨慎。
“谢夫人,下官奉命,再来请教几个细节。”周正拱手道。
“周大人请讲。”尹明毓神色如常。
“夫人上次提及,府中采买运输之事由下人经办。不知具体是哪位管事负责与刘记脚行接洽?下官需例行问话记录。”周正问道,眼睛留意着尹明毓的表情。
“是外院的陈管事。”尹明毓早有准备,“他已为侯府效力十余年,一向勤恳。周大人若要问话,我可唤他前来。只是他年前染了风寒,一直未大好,如今在城外庄子养病,来回不便。若大人不嫌麻烦,我可派人去庄子传话,让他进城一趟。或是大人派人前往庄子询问亦可。”
她将选择权抛回给周正,同时点明陈管事“年迈染病”,若是对方执意要立刻提人,便显得有些不近人情。
周正果然犹豫了一下。去城外庄子提审一个老管事,动静太大。若问不出什么,反倒落人口实。“既然如此,便请夫人将陈管事在府中时的职责、以及与刘记脚行往来的大致情形,代为陈述一二,下官记录备案即可。”
尹明毓便从容地将早已准备好的说辞道来:陈管事负责部分外采,与多家脚行有合作,刘记是其中之一,因其价格公道、交接稳妥,故多用之。往来皆是日常物资运送,账目清楚,从无特别之处。郝管事接触过几次,印象中是个办事利索的人,其余不知。
她语气平和,叙述清晰,毫无破绽。周正记录完毕,又问了几句无关痛痒的话,便起身告辞。
送走周正,尹明毓站在廊下,看着细密的雨丝。顺天府的第二次询问,更像是在走流程,压力似乎没有升级。是对方暂时按兵不动,还是……锦衣卫的介入,让某些人感到了压力,不敢再明目张胆地施压?
无论如何,暂时度过了这一关。
她回到书房,从暗格里取出那份复制的账目凭证,又拿出之前收到的那两张匿名纸条的临摹本,放在一起。刘记脚行,郝管事,疤脸刘,石炭火油,太原遇袭……还有那指向“京中大手眼”的模糊线索。
所有的碎片,似乎都隐隐指向同一个方向。
但她依然缺少最关键的、能将所有链条串联起来的铁证。
不过,她相信,陛下既已动用了锦衣卫,谢景明在边关也不会坐以待毙。真相,总有水落石出的一天。
而她现在要做的,便是稳住后方,照顾好家人,同时,睁大眼睛,等着看接下来,这京城的风,会往哪个方向吹。
雨渐渐停了,云层缝隙里透出些许天光。
尹明毓走到窗边,推开窗。清冽湿润的空气涌进来,带着泥土和草木复苏的气息。
春天,终究是来了。哪怕仍有倒春寒,也阻挡不了万物生长的脚步。
(第二百五十八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