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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7章 双城记,暗流汇(1 / 2)

豫州官衙,寅时初刻。

堂上灯火通明,却静得落针可闻。豫州知府沈显端着茶盏,青瓷盖儿轻刮杯沿,刮了足足半盏茶工夫,就是不开口。

下首坐着通判周弼,四十来岁的微胖脸,眼观鼻鼻观心,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他旁边那位赵主事——也就是他妻弟,却脸色煞白,额角冷汗涔涔,时不时偷眼去瞟堂上另一侧。

谢景明坐在太师椅上,一身墨蓝常服,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叩着扶手。亲兵队长肃立身后,手按刀柄,目光如炬。

“沈大人。”谢景明终于开口,声音在空旷堂上格外清晰,“账册在此,供词在此,人证在此。三千两河工银不翼而飞,周通判一句‘不知情’,便能搪塞过去吗?”

周弼这才抬眼,挤出个笑:“侯爷明鉴,下官确实不知。这账目……都是赵主事一手经办,下官日理万机,哪能事事过问?”说着狠狠瞪了妻弟一眼,“这不成器的东西!定是贪心作祟,才做出此等糊涂事!”

赵主事浑身一颤,扑通跪下:“是、是下官糊涂!下官一时猪油蒙心……”

“一时?”谢景明打断他,从亲兵队长手中接过另一本账册,“永昌十一年春,河工采买石料,报价高于市价三成,差价八百两;同年秋,民夫饷银克扣两成,计五百两;去年夏,以次充好购入草绳麻袋,又贪四百两——这一笔笔,都是‘一时’?”

他每说一项,赵主事脸色就白一分。周弼笑容僵在脸上,沈知府刮茶盏的动作也停了。

“周通判。”谢景明看向周弼,“这些账目,每笔都需你签押核准。你若真‘不知情’,便是渎职失察,按律当革职查办;若知情……”他顿了顿,“那便是同流合污,罪加一等。”

堂内死寂。

沈知府终于放下茶盏,轻咳一声:“侯爷,此事……或有些误会。周通判在豫州任职多年,勤勉奉公,政绩有目共睹。这赵主事虽是他妻弟,但亲眷犯错,未必与通判相干。依下官看,不如先将赵主事收监,细查账目,再作定夺?”

话说得圆滑,却是明晃晃的拖延包庇。

谢景明抬眼看他:“沈大人这是要本侯大事化小?”

“不敢不敢。”沈知府忙道,“只是河道工程事关重大,若此时查办通判,恐延误工期,届时朝廷怪罪下来……”

“延误工期?”谢景明站起身,走到堂中,拿起一卷河图,“沈大人可知,豫州段河堤去年为何决口?正因这些‘以次充好’的草绳麻袋,挡不住汛期大水!三百亩良田被淹,十七户民宅冲毁,五人丧生——这笔账,又该算在谁头上?”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砸在堂上。

沈知府脸色变了。

谢景明将河图掷于案上:“本侯奉旨巡查河道,有权先斩后奏。今日要么沈大人亲自清理门户,将一干人犯押解进京;要么——本侯便以渎职贪腐之罪,连你一并参了!”

堂外适时传来整齐脚步声,二十亲兵按刀列队,杀气凛然。

沈知府额头渗出冷汗。他看向周弼,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周弼此刻也慌了,扑跪在地:“侯爷息怒!下官、下官愿戴罪立功!这贪墨之事……下官愿全数招认!只求侯爷网开一面……”

“哦?”谢景明挑眉,“你招认什么?”

“下官……”周弼咬牙,“下官确实知情!但、但所得银两,并非独吞!其中……其中两千两,送往了京城!”

堂上骤然一静。

谢景明眼神锐利如刀:“送往何处?给谁?”

周弼嘴唇哆嗦,却不敢说。

沈知府忽然厉喝:“周通判!你可想清楚了再说话!诬陷朝廷命官,罪加一等!”

这是威胁。

谢景明却笑了:“沈大人急什么?让他说。”他走到周弼面前,俯视着他,“说出来,本侯或可酌情减你罪责;不说——明日你便能在刑部大牢里,尝尝‘罪加一等’的滋味。”

周弼浑身颤抖,闭眼道:“是……是都察院,吴文远吴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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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辰,京城天刚蒙蒙亮。

尹明毓坐在“百味轩”后堂,手里捧着碗热豆浆,慢悠悠地喝着。对面坐着金娘子和陈秀才,两人脸色都不太好。

“已经三日了。”金娘子低声道,“那位郑经历每日都来,不查账,也不问话,就在铺子里坐着,一坐就是两个时辰。客人们见了官差,都不敢进门,生意少了一半。”

陈秀才叹气:“学堂那边也是。每日下学,总有两三人徘徊在巷口,盯着孩子们看。有几个胆小的,已经不敢来了。”

尹明毓放下碗,擦了擦嘴:“郑大人坐哪儿?”

“就坐柜台旁那张桌子。”金娘子道,“点一壶最便宜的茶,能续一天水。”

“那他倒是替咱们省了茶钱。”尹明毓笑了,“既然他爱坐,就让他坐。你让伙计殷勤些,茶凉了就续,点心没了就添——总不能让都察院的大人觉得咱们怠慢。”

金娘子愣了:“夫人,这……”

“照做就是。”尹明毓又看向陈秀才,“至于巷口那些人,不必理会。孩子们下学时,你亲自送一程,送到大路口。若有人问,就说先生关心学生,天经地义。”

陈秀才点头:“下官明白。”

“另外,”尹明毓从袖中取出张纸,“这是我拟的学堂新规,你们看看。”

两人接过。纸上列了三条:一、每月逢五小考,逢十大考,成绩张榜公示;二、设“勤学奖”,月考前三名可得笔墨纸砚奖励;三、凡学堂学生,需轮值洒扫,习劳养德。

金娘子眼睛一亮:“夫人这是要……正大光明地办学?”

“本来就不是偷偷摸摸。”尹明毓道,“既然有人盯着,咱们就做得更规矩、更漂亮。每月考绩张榜,是为激励;勤学奖励,是为表彰;洒扫轮值,是为养德——便是御史来了,也挑不出错。”

陈秀才抚掌:“妙!如此既堵了悠悠众口,又能促学生上进!”

“那就这么办。”尹明毓起身,“金娘子,今日起铺子照常营业,郑大人爱坐多久坐多久。陈先生,学堂明日便贴新规,按章办事。”

两人应下,各自去忙。

尹明毓走出后堂,站在铺子门口。清晨的西市刚醒,早点摊子热气腾腾,行人步履匆匆。

她看向柜台旁——郑升果然已经坐在那儿,一壶茶,一碟花生米,像个寻常茶客。

尹明毓走过去,福了一礼:“郑大人早。”

郑升忙起身回礼:“谢夫人。”

“大人连日辛苦,妾身过意不去。”尹明毓微笑,“这铺子简陋,没什么好招待的。已让厨房备了几样点心,大人若不嫌弃,带回去给家里孩子尝尝。”

说着,兰时捧来一个食盒,里头是刚出炉的核桃酥、芝麻饼,还有一包桂花糖。

郑升看着那食盒,神色复杂:“夫人客气了,下官……职责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