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请他还钱。”尹明毓睁开眼,“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李侍郎是明理之人,不会为这个为难我们。”
她顿了顿,“但若真是有人冒充……那这事,就得好好查查了。”
李府到了。门房听说是靖安侯夫人来访,忙进去通传。不多时,李夫人亲自迎了出来。
“谢夫人怎么来了?快请进。”李夫人年约四十,面容和善,拉着尹明毓的手往厅里走。
两人寒暄几句,尹明毓便说明了来意,将两张契据呈上。李夫人接过细看,脸色渐渐变了。
“这个孽障!”她气得手发抖,“整日在外头胡混,竟让人钻了这样的空子!”
她唤来管家:“去把大少爷叫来!让他看看自己干的好事!”
李大公子被叫来时还睡眼惺忪,身上带着酒气。见了契据,他瞪大眼睛:“八十两这张是我签的,那日喝多了,想给翠云楼的莺儿姑娘买匹好料子……可这一百二十两的,真不是我啊!”
他指着那张契据:“我那日虽然醉了,但记得只赊了一匹云锦。这上头写的两匹杭绸、四匹苏缎……我赊这么多做什么?”
李夫人气得拧他耳朵:“你还说!整日就知道往那些地方跑!如今让人冒充了都不知道!”
尹明毓温声劝道:“夫人息怒。如今既然弄清楚了,便好办了。只是……”她顿了顿,“冒充官眷行骗不是小事,须得报官彻查。不知夫人意下如何?”
李夫人冷静下来,点头:“该报官。不仅要查是谁冒充我儿,还要查查绸缎庄那个王掌柜——若无人里应外合,骗子怎能轻易得手?”
两人商量定,李夫人亲自写了状子,尹明毓让管家拿着去京兆府报案。临走时,李夫人拉着尹明毓的手:“今日多亏你细心,不然我家这孽障被人卖了都不知道。改日我备席谢你。”
“夫人客气了。”尹明毓福身,“咱们两家是世交,本该互相帮衬。”
回府的马车上,兰时感慨:“夫人今日处置得真妥当。既讨回了公道,又全了李家的面子。”
“本就是该做的事。”尹明毓望着窗外渐暗的天色,“只是经此一事,往后各铺子的账目得更仔细了。明日你告诉管家,所有铺子赊账超过三十两的,都需双重核验——掌柜批一次,我再批一次。”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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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灯时分,谢策从学堂回来了。
孩子一进门就扑进尹明毓怀里:“母亲!今日陈先生夸我了!说我《论语》释义答得好!”
“真棒。”尹明毓摸摸他的头,“饿了吧?厨房做了你爱吃的红烧肉。”
母子俩对坐吃饭。谢策叽叽喳喳说着学堂里的趣事:狗蛋背书时打了瞌睡,被陈先生罚站;柱子算学考了第一,高兴得摔了一跤……
尹明毓含笑听着,偶尔给他夹菜。烛光下,孩子的笑脸温暖而真实。
饭后,谢策忽然问:“母亲,父亲什么时候回来呀?”
“想父亲了?”
“嗯。”谢策点头,“父亲答应我,回来要教我骑马。”
“那你要好好吃饭,快快长高。”尹明毓柔声道,“等父亲回来,看见你长高了,一定高兴。”
哄睡了孩子,尹明毓独坐灯下,提笔给谢景明写信。
她写得很琐碎:写了绸缎庄的事,写了老夫人寿宴的准备,写了谢策的进步,写了石榴花开得正好……就是不写辛苦,不写担忧。
只在末尾,轻轻添了一句:江南多雨,记得带伞。一切安好,勿念。
写罢封好,她走到窗前。夜色深沉,星子稀疏。
谢景明此刻在做什么?是否也在看这同一片夜空?
她忽然觉得,这偌大的侯府,少了那个人,竟显得空落落的。
原来不知不觉间,他已经成了她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夫人,”兰时轻声道,“该歇了。”
“嗯。”尹明毓转身,“明日早些叫我,要去‘百味轩’盯寿宴的点心。”
“是。”
烛火熄灭,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
尹明毓躺在床上,却无睡意。她想起白日里那些事——管家的禀报、老李师傅的担忧、李夫人的愤怒、谢策的笑脸……
这就是她要守护的生活。琐碎,真实,充满烟火气。
而她要做的,就是在这烟火气里,守住这份安宁。
直到他回来。
直到他们,一起守着这个家,岁岁年年。
窗外传来打更声。
夜深了。
而新的一天,很快就会到来。
(第二百九十五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