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时急了:“娘子!那是咱们最后的盘缠!”
“钱没了可以再赚。”尹明毓声音坚定,“这些东西送不出去,咱们都得死在这儿。”
她看向尹维信:“三叔,你还能撑得住吗?咱们得回河边找那个老船工。”
尹维信咬咬牙:“撑得住。”
三人又悄悄摸出芦苇荡,沿着河岸往下游走。昨晚下船的地方很好认——岸上有块大石头,形状像只蹲着的蛤蟆。
到了地方,尹明毓让兰时和尹维信藏在芦苇丛里,自己走到河边,学了两声水鸟叫。
这是昨晚老船工撑船时哼的小调里的声音。
叫了三遍,河面上依旧静悄悄的。
就在尹明毓快要放弃的时候,远处一条小渔船缓缓划了过来。船上正是昨晚那个老船工,他看见尹明毓,愣了一下,把船靠了岸。
“姑娘,你怎么还在这儿?”老船工压低声音,“镇上来了好些外乡人,正挨家挨户搜呢!”
“我知道。”尹明毓上前一步,将银票和那沓纸一起塞到他手里,“老丈,求您件事。”
老船工看着手里的东西,脸色变了:“这是……”
“把这些送到京城,永昌侯府,交给谢景明谢侯爷。”尹明毓看着他,眼神恳切,“这是三百两银票,是酬劳。这些纸……是救命的东西。”
老船工沉默了。
他看看银票,又看看那沓纸,最后看看尹明毓苍白的脸。良久,他叹了口气:“姑娘,不是我不肯帮。可这一去京城,千里迢迢,我一个老头子……”
“我知道难。”尹明毓打断他,“可除了您,我找不到别人了。程万里的人在镇上搜,我们逃不出去。这些东西送不出去,我们都得死。可若是送出去了……也许能救很多人。”
她顿了顿,声音有些哽咽:“老丈,求您了。”
老船工看着她,又看看芦苇丛里隐约可见的两个人影,终于点了点头:“我送。但我只能送到镇江府。我有个侄子,在漕运上做事,经常跑京城。我让他送。”
“多谢!”尹明毓深深一揖。
老船工摆摆手,将东西仔细收好:“你们呢?打算怎么办?”
“我们……”尹明毓还没说完,远处忽然传来马蹄声。
追兵回来了!
老船工脸色一变:“快上船!”
尹明毓连忙跑回芦苇丛,和兰时一起扶着尹维信出来,三人手忙脚乱地上了小船。老船工用力一撑竹篙,小船像箭一样射了出去。
几乎同时,刀疤脸带着人冲到了河边。
“在那儿!”有人喊道。
刀疤脸眯起眼,看着河面上越来越远的小船,冷笑一声:“放箭!”
十几支箭矢破空而来。
老船工猛地一压船舵,小船在河面上划了个急弯,箭矢擦着船舷飞过去,钉在水面上。
“趴下!”老船工喝道。
三人趴在船舱里,能听见箭矢从头顶飞过的呼啸声。尹明毓紧紧护着尹维信,感觉到船身在剧烈晃动。
不知过了多久,箭矢停了。
尹明毓抬起头,看见河岸已经变成了远处的一条黑线。刀疤脸等人站在岸边,正在往河里放小船。
“他们追来了。”老船工喘着粗气,“姑娘,我只能送你们到对岸。那边有条小路,往北走二十里就是镇江府。到了那儿,你们就安全了。”
小船靠了岸。
老船工把船拴好,帮尹明毓把尹维信扶下来。他看看身后越来越近的追兵,又看看尹明毓,忽然说:“姑娘,保重。”
说完,他解开缆绳,撑船走了。
尹明毓看着小船消失在河面上,转身扶着尹维信,和兰时一起钻进了岸边的树林。
追兵的小船已经过了河心。
刀疤脸站在船头,看着空荡荡的河岸,脸色阴沉。
“头儿,还追吗?”手下问。
“追。”刀疤脸咬着牙,“程会长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继续追!”
小船靠岸,七八个人跳下来,顺着尹明毓他们留下的痕迹,追进了树林。
而此时,尹明毓三人已经在树林里走了一刻钟。
尹维信的伤撑不住了,他靠在树上,大口喘气:“明毓……你们走吧,别管我了……”
“别说傻话。”尹明毓扶着他,“再坚持一下,到了镇江府就好了。”
话虽这么说,可她心里清楚,以尹维信现在的状况,根本走不到镇江府。追兵就在身后,他们拖不了多久。
她抬头看了看天色。
快到午时了。
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斑斑驳驳的。林子里很静,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还有……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尹明毓握紧了匕首。
看来,是躲不掉了。
她转身看着兰时和尹维信,深吸一口气:“兰时,你带着三叔往北走,能走多远走多远。我留下拖住他们。”
“不行!”兰时和尹维信同时出声。
“听话。”尹明毓声音很轻,“三个人一起走,谁都走不掉。我留下,也许能拖一会儿。你们到了镇江府,去找漕运衙门,报谢景明的名字,会有人帮你们。”
“可是娘子——”
“没有可是。”尹明毓打断兰时,“这是命令。”
她说着,从怀里掏出最后一点碎银子塞给兰时:“快走。”
兰时眼泪掉下来,可她知道,娘子说的是对的。她咬咬牙,扶起尹维信:“三老爷,咱们走。”
尹维信看着尹明毓,嘴唇颤抖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最后,他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和兰时一起,踉踉跄跄地往北走去。
尹明毓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树林深处,转过身,面对着脚步声传来的方向。
她握紧匕首,靠在一棵树后。
心跳得很快,可手却很稳。
谢景明,你在哪儿呢?
她闭上眼,又睁开。
眼中,只剩一片清明。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