淑妃在一旁笑道:“郡主聪慧,学什么都快。只是陛下,臣妾听说今日的菜,都是这园子里现摘的。郡主金枝玉叶,亲自种菜已是难得,还要亲自下厨……会不会太辛苦了?”
这话听着是关心,实则暗指郡主做这些事有失身份。
尹明毓上前一步:“淑妃娘娘此言差矣。郡主并非下厨,是亲自监膳。这园中菜蔬从采摘到烹制,郡主皆在场指点,是为体察‘一粥一饭当思来之不易’之理。此乃孝心,亦是仁心。”
永昌帝点头:“谢夫人说得对。永嘉有这份心,很好。”
淑妃笑容僵了僵,没再说什么。
宴席开始。菜很简单:清炒白菜、萝卜炖鸡、小葱拌豆腐、黄瓜蛋汤,还有一个蒸蛋羹。都是家常菜,但胜在新鲜。
永昌帝尝了口白菜,点头:“这白菜确实清甜,比御膳房送来的好吃。”
皇后笑道:“陛下喜欢就好。永嘉为了种这些菜,可是花了不少心思。每日早起浇水,傍晚捉虫,手上都磨出茧子了。”
永昌帝看向永嘉郡主的手,果然见指尖有薄茧,心里一软:“辛苦你了。不过这些事,交给宫人做便是,何必亲力亲为?”
“父皇,儿臣不觉得辛苦。”永嘉郡主认真道,“儿臣亲自做,才知道农人不易。儿臣种这半亩菜,有宫人帮忙,尚且觉得累。那些农人种几十亩地,该有多辛苦?儿臣如今才明白,父皇为何总说要重农桑,减赋税。”
这话说得恳切。
永昌帝听得动容,连声道:“好,好!朕的女儿长大了,懂事了!”
淑妃在一旁,脸色有些不好看。她本是想看笑话的,却没想到永嘉郡主竟能说出这番话来。
德妃小声道:“姐姐,这谢夫人……不简单啊。”
淑妃冷哼一声,没接话。
宴席过半,永昌帝忽然道:“谢夫人。”
尹明毓起身:“臣妇在。”
“朕听说,前些日子江南茶市不稳,是你出的主意,稳住了茶价?”永昌帝看着她,“今日又见你将永嘉教得这样好。你倒是说说,是怎么想到这些法子的?”
尹明毓躬身:“陛下过奖。臣妇不过是站在茶农、站在郡主的立场想问题罢了。茶农要生计,郡主需成长,臣妇只是帮他们找到最适合的路。”
“站在他们的立场……”永昌帝咀嚼着这句话,缓缓点头,“说得好。为君者,当为民着想;为师者,当为弟子着想。谢夫人,你做得很好。”
他顿了顿,对皇后道:“这‘劝农苑’的名字起得好。传朕旨意,宫中凡有志学习农桑者,皆可来此苑观摩实践。永嘉督管此苑,谢夫人……就做永嘉的农桑师傅吧。”
这话一出,淑妃脸色彻底变了。
农桑师傅?一个外命妇,竟能在宫中任职?
皇后却笑了:“臣妾遵旨。谢夫人,还不谢恩?”
尹明毓连忙跪下:“臣妇谢陛下恩典。只是臣妇才疏学浅,恐难当此任……”
“朕说你能当,你就能当。”永昌帝摆手,“好了,都起来吧。这顿饭吃得舒坦,比那些山珍海味强。”
宴席散后,永昌帝又看了会儿菜园,才起驾回宫。
淑妃等人也跟着走了。
等人走光,永嘉郡主才松了口气,拉着尹明毓的手:“先生,刚才吓死我了。要不是您,这菜园就保不住了。”
尹明毓笑道:“郡主今日应对得很好,那些话都是您自己想的吧?”
“嗯。”永嘉郡主点头,“我是真的觉得农人辛苦。以前在宫里,总觉得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现在才知道,一口饭、一件衣,都来之不易。”
皇后在一旁听了,欣慰地点头:“永嘉真的长大了。”
她看向尹明毓:“谢夫人,今日多谢你。”
“娘娘客气。”尹明毓道,“郡主天资聪颖,一点就透。臣妇不过是稍加点拨罢了。”
皇后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但尹明毓知道,从今天起,她在宫里的位置,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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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宫的马车上,谢景明问:“陛下真封你做农桑师傅了?”
“嗯。”尹明毓点头,“说是让我教永嘉郡主,还有宫中其他有兴趣的人。”
“这是好事。”谢景明道,“有了这个身份,日后你进宫就方便多了。淑妃那些人,也不敢再轻易拿你的出身说事。”
尹明毓却有些担忧:“可我毕竟是个外命妇,在宫中任职,会不会……”
“陛下金口玉言,谁敢说什么?”谢景明握住她的手,“况且,你是凭真本事得的这个位置。江南茶市、永嘉郡主,哪一件不是实打实的功劳?”
尹明毓想了想,也是。
她靠在他肩上,轻声道:“我就是觉得……这一切像做梦一样。一年前,我还只是个在侯府后院里种菜养鸡的闲人。现在,居然成了宫里的师傅。”
“这说明你有本事。”谢景明笑了,“是金子,总会发光的。”
马车驶过长安街,窗外传来小贩的叫卖声。尹明毓掀开车帘一角,看着街上来往的行人,心里忽然很踏实。
无论身份怎么变,她还是她。
会种菜,会养鸡,会开铺子,会教学生。
这就够了。
“对了。”谢景明忽然道,“过几日是祖母的寿辰,你想好送什么了吗?”
尹明毓眼睛一亮:“我想好了。送一篮子菜园里的菜,再送一只会下蛋的母鸡。”
谢景明失笑:“哪有送寿礼送这些的?”
“祖母一定喜欢。”尹明毓信心满满,“你信不信?”
谢景明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点头:“信。”
马车在暮色中驶向侯府。
宫里的风波暂时平息,但尹明毓知道,这只是开始。
有了“农桑师傅”这个身份,她将面对更多挑战,更多机遇。
不过,她不怕。
有菜园,有鸡窝,有铺子,有学生。
还有谢景明。
这就够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