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劝农司粮仓在西郊田庄旁动工。
消息传开,世家大族那边坐不住了。
刘府书房里,刘家家主刘承宗把茶杯重重一放:“这个谢夫人,是要断咱们的根啊!”
管事刘福躬身道:“老爷,听说劝农司粮仓建成后,要按市价收粮,还承诺不压价、不拖欠。那些穷庄户听了,肯定都往那边跑。”
“不能让她成。”刘承宗眼神阴冷,“粮仓不是要建吗?那就让她建不成。去,找些人,给她添点麻烦。”
“是。”
同一时间,淑妃宫中。
德妃低声道:“姐姐,听说劝农司要自建粮仓,那个谢夫人真是胆大,连世家大族的饭碗都敢抢。”
淑妃把玩着一串玉珠,嘴角勾起:“抢得好。世家大族这些年越来越不把皇室放在眼里,是时候敲打敲打了。”
“姐姐的意思是……”
“本宫没什么意思。”淑妃淡淡道,“只是觉得,谢夫人若真能成事,于国于民都是好事。咱们……静观其变就好。”
德妃会意,不再多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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劝农司粮仓的工地,果然出了事。
先是石料运输的车队在路上被拦,说是官道维修,要绕行。绕行的路又远又颠,耽误了三天工期。
接着是工匠闹事,说工钱太低,要加钱。劝农司给的工钱明明是市价的两倍,可工匠们咬死了不加钱就不干。
再后来,工地夜里进了贼,偷走了不少工具。
兰时急得嘴上起泡:“娘子,这分明是有人捣乱!”
尹明毓却很淡定:“意料之中。你去找周庄头,让他从庄上调些可靠的人来帮忙。工钱照给,管饭。工具丢了就再买,石料绕路就绕路,耽误的工期,咱们加班加点补回来。”
“可这样下去,成本就高了……”
“成本高就高。”尹明毓摆摆手,“粮仓必须建起来。这是新法推行的保障,不能退。”
她想了想,又道:“另外,你去查查,是谁在背后捣鬼。不用打草惊蛇,弄清楚是谁就行。”
兰时应声去了。
三日后,兰时带回消息:“娘子,查清楚了。拦石料车队的是刘家的人,鼓动工匠闹事的是王家的管事,偷工具的是几个地痞,也是刘家花钱雇的。”
刘家,王家。
都是京里有名的粮商。
尹明毓点点头:“知道了。”
她没去找刘家王家理论,而是做了一件事——以劝农司的名义,发布了一份“粮仓收购标准”。
标准写得很细:麦子要饱满干燥,无霉无蛀;稻谷要粒粒完整,水分适中;豆子要颜色均匀,杂质少。符合标准的,按市价上浮一成收购;不符合的,一律拒收。
标准一出,那些原本想往粮仓掺劣质粮、以次充好的人,傻眼了。
更绝的是,尹明毓还请了永嘉郡主来做“监粮官”。
郡主往粮仓门口一坐,谁敢造次?
粮仓工地上的麻烦,也渐渐少了。周庄头带来的庄户干活卖力,工匠们见劝农司态度强硬,也不敢再闹。石料车队虽然还绕路,但劝农司加派了人手护送,再没出过岔子。
七月初十,粮仓主体建成。
尹明毓站在仓门前,看着那高大的仓房,心里踏实了些。
有了粮仓,庄户们卖粮有了保障,新法推行就多了一分胜算。
但她也知道,这还不够。
土地问题不解决,庄户们永远受制于人。
正想着,谢景明来了。
他今日穿的是便服,脸色却有些凝重。
“怎么了?”尹明毓问。
“陛下今日召我入宫,问起新法推行之事。”谢景明低声道,“我说了地契租约的问题,陛下很生气,说要彻查。”
“这是好事啊。”
“是好事,也是坏事。”谢景明看着她,“陛下让我牵头,成立‘清田司’,彻查京畿地契租约。这事……会得罪很多人。”
尹明毓明白了。
清田司一成立,那些靠模糊条款盘剥庄户的世家大族,一个都跑不掉。这是要动真格的了。
“你打算怎么做?”她问。
“先从刘家开始。”谢景明眼神冷下来,“刘承宗这些年靠着粮食生意,兼并土地,盘剥庄户,证据一抓一大把。拿他开刀,以儆效尤。”
尹明毓点头:“需要我做什么?”
“保护好自己。”谢景明握住她的手,“清田一事,腥风血雨。我怕他们狗急跳墙,对你下手。”
“我不怕。”尹明毓笑了,“我有菜园,有鸡窝,有粮仓,有庄户。他们动我,也得掂量掂量。”
谢景明也笑了:“也是。你现在可是有百十号庄户撑腰的人。”
两人相视而笑。
夕阳西下,粮仓在暮色里投下长长的影子。
远处,田里的豆苗已经长到一尺高,绿油油的,生机勃勃。
近处,庄户们收工回家,说说笑笑,充满希望。
尹明毓看着这一切,忽然觉得,那些阻挠、那些困难,都不算什么。
路是人走出来的。
地是人种出来的。
希望……也是人一点一点,争出来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