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田司这边,查得越来越深。
刘家庄只是开始,接着是王家庄、李家庄……一处处庄子查过去,问题层出不穷——地契造假、租约霸王、盘剥佃户、逼死人命。
每查一处,赵肃的脸色就沉一分。
这京畿之地,天子脚下,竟藏着这么多污糟事。
这日,他正在核对王家庄的地契,门外忽然来了个人。
是王百万的管家,姓钱。
钱管家提着个食盒,满脸堆笑:“赵大人,辛苦了。我家老爷听说大人在此办案,特地让小的送些点心过来。”
食盒打开,里面是几样精致的江南点心,还有……一张银票。
面额,一千两。
赵肃看都没看:“点心放下,银票拿走。”
钱管家笑容一僵:“大人,这……”
“听不懂?”赵肃抬眼看他,“本官办案,从不收礼。你再不走,本官连你一起查。”
钱管家吓得连忙收起银票,提着食盒跑了。
赵肃冷哼一声,继续看地契。
可没过一会儿,又来了个人。
这次是李富贵的侄子,带着两个美貌丫鬟。
“赵大人,办案辛苦,身边也没个人伺候。这两个丫鬟,是府里精心调教的,懂事乖巧,送给大人使唤……”
赵肃一拍桌子:“滚!”
李侄子吓得连滚带爬地跑了。
赵肃气得脸色发青,对随从道:“传令下去,清田司办案期间,闲杂人等一律不得靠近。违者,以妨碍公务论处!”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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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传到谢景明耳中,他笑了:“赵肃这人,可用。”
尹明毓正在旁边看账簿,闻言抬头:“刘家开始活动了?”
“嗯。”谢景明点头,“送钱,送人,想收买赵肃。可惜,踢到铁板了。”
“赵肃不收,他们还会想别的办法。”尹明毓合上账簿,“地契租约的问题,他们可以补,可以改。但逼死人命的事……改不了。”
她顿了顿:“我查了刘家庄的账簿,去年秋天,佃户王老六的媳妇上吊,是因为交不起租子。刘家不仅没减租,还逼着王家卖地。王老六气不过,去告官,可县衙收了刘家的钱,把案子压下了。”
谢景明眼神一冷:“县衙谁收的钱?”
“县令,师爷,还有两个衙役。”尹明毓道,“账簿里记得清清楚楚,某月某日,送县令白银五百两,师爷二百两,衙役各五十两。”
“好。”谢景明起身,“赵肃查地契,咱们查人命。明日,我去县衙。”
“我跟你一起去。”尹明毓也站起身,“那些佃户,怕官。我去,他们敢说话。”
谢景明看着她,点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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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县衙。
县令姓周,是个胖乎乎的中年人,听说永昌侯驾到,连忙迎出来,满脸堆笑:“侯爷大驾光临,下官有失远迎……”
谢景明没理他,径直走进大堂,在主位坐下。
周县令心里咯噔一下,脸上笑容不变:“侯爷今日来,可是有何吩咐?”
“本官来查一桩案子。”谢景明淡淡道,“去年秋天,刘家庄佃户王老六之妻上吊身亡,可有此事?”
周县令脸色一变:“这……下官记不清了……”
“记不清?”谢景明挑眉,“本官帮你记。”
他挥挥手,赵肃带上来几个人——王老六,还有几个佃户。
王老六一进大堂就跪下了,磕头如捣蒜:“青天大老爷!给小的做主啊!”
周县令慌了:“侯爷,这……”
“让他说。”谢景明看着王老六,“你把去年的事,原原本本说一遍。若有半句假话,本官决不轻饶。若有冤屈,本官为你做主。”
王老六抬起头,老泪纵横:“去年秋天,天旱,庄上收成不好。小的交不起租子,刘庄头就说要收地。小的媳妇去求情,被刘庄头推了一把,撞在墙上,回来就……就想不开,上吊了……”
他哭得说不出话。
旁边一个佃户接话:“大人,小的可以作证。王老六媳妇死后,刘家还要收地,王老六去告官,可县衙不收状子,还把他打了出来。”
“可有此事?”谢景明看向周县令。
周县令汗如雨下:“侯爷,下官……下官……”
“赵肃。”谢景明道,“去搜。搜县令的书房,搜师爷的住处,搜衙役的柜子。看看有没有不该有的东西。”
“是!”
周县令腿一软,瘫倒在地。
半个时辰后,赵肃回来了,手里拿着几封书信,还有几张银票。
“侯爷,在县令书房暗格里搜到的。书信是刘承宗写的,银票……共两千两。”
谢景明接过书信,快速浏览一遍,脸色越来越冷。
信上写得很清楚:压住王老六的案子,事后必有重谢。
“周县令。”谢景明看着他,“你还有什么话说?”
周县令面如死灰,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革去官职,押入大牢,待审。”谢景明站起身,“师爷、衙役,一并收监。”
他走到王老六面前,扶起他:“你的冤屈,本官为你申了。刘家庄的地,从今日起归你耕种。租子,按新法来——交够田赋,余粮自留。”
王老六愣住,随即嚎啕大哭:“谢青天!谢青天!”
谢景明没再多说,转身出了县衙。
尹明毓跟在他身边,轻声道:“这才是个开始。”
“嗯。”谢景明点头,“但开了这个头,后面就好办了。”
两人上了马车,往清田司去。
车窗外,天色渐暗。
但有些人心里,却亮起了光。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