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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2章 谋杀(2 / 2)

“策儿?”尹明毓唤他。

谢策脚步一顿,走过来,闷声道:“母亲。”

“怎么了?学堂里受委屈了?”

谢策咬唇,半晌才道:“今日……钱玉堂回学堂了。”

钱惟庸的儿子。

“他怎么样了?”

“瘦了好多,也不说话,就坐在角落里。”谢策声音低下去,“下学时,有人……有人往他书袋里扔了只死老鼠。他捡出来,扔了,一句话也没说,就走了。”

尹明毓沉默。

“母亲,”谢策抬起头,眼圈有点红,“钱玉堂他爹做错了事,可他没错啊。为什么大家都要欺负他?”

为什么?

因为世人总喜欢迁怒,总喜欢踩踏已经倒下的人,来彰显自己的“正义”。

尹明毓蹲下身,看着儿子:“策儿,你觉得该怎么做?”

“我……我不知道。”谢策摇头,“我想帮帮他,可又怕别人说我……说我帮贪官的儿子。”

“那就问你的心。”尹明毓轻声道,“你觉得他可怜,想帮他,就去帮。别人说什么,是他们的事。只要你做的事对得起良心,就够了。”

谢策怔怔看着她,良久,重重点头:“我明白了。”

孩子跑回房了。尹明毓站起身,对兰时道:“明日让厨房多做份点心,让策儿带去学堂……给钱玉堂也带一份。”

“夫人?”

“稚子无辜。”尹明毓望向暮色四合的天空,“这道理,总得有人教给孩子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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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日后,李武带着赵文启的遗体回到京城。

尸体暂时安置在城外义庄,李武连夜进府禀报。尹明毓和谢景明都在书房,听完他的讲述,两人脸色都沉了下来。

“勒毙后抛尸……”谢景明握紧拳头,“好狠的手段。”

“张仵作说,赵公子脖颈的勒痕很细,像是铁丝或琴弦之类。”李武道,“而且他鞋底的血迹,经过查验,是鸡血。”

“鸡血?”

“江州城外望江亭附近,有个废弃的鸡舍。”李武道,“小的去查过,鸡舍地面有新翻动的痕迹,挖开一看……底下埋着件血衣,还有半截琴弦。”

证据链完整了。

赵文启是在望江亭遇害,凶手用琴弦勒死了他,血溅到了他的鞋上。然后凶手将血衣和凶器埋进鸡舍,把尸体抛入江中,伪造失足落水的假象。

“那枚厌胜钱呢?”尹明毓问。

“已经请人验过。”李武从怀中取出个油纸包,小心打开,“铜钱边缘的血迹,与赵公子喉咙里的淤伤位置吻合。应该是凶手勒死他后,将铜钱塞进他喉咙的。”

“这是……”谢景明接过铜钱,对着烛光细看,“厌胜钱多是考前求取,图个吉利。凶手特意塞进他喉咙,像是在……嘲讽?”

“或者说,是警告。”尹明毓冷冷道,“警告其他可能‘多嘴’的人——这就是下场。”

书房里一片死寂。

良久,谢景明道:“明日早朝,我会将此事禀报陛下,请旨彻查。”

“光查不够。”尹明毓看向他,“得把幕后的人揪出来。陈夫人那边,我让人盯着了,暂时没动静。但李武说,马车帘子上绣着‘陈’字……”

“陈姓常见,未必就是她。”谢景明沉吟,“不过,她主动上门告知赵文启送信的事,确实可疑。”

正说着,外头忽然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大人!夫人!宫里来人了!”

两人对视一眼,快步出书房。来的是个面生的小太监,尖声道:“陛下口谕,宣谢景明即刻入宫觐见。”

又是深夜召见。

谢景明匆匆换了官服,临走前对尹明毓低声道:“怕是赵文启的事,已经传到陛下耳朵里了。”

“小心应对。”

“放心。”

马车驶入夜色。尹明毓站在门口,望着宫城方向,心中那根弦绷得紧紧的。

兰时拿来披风给她披上:“夫人,夜里凉,回屋等吧。”

“再等等。”尹明毓摇头,“李武,你带几个人,暗中跟着大人的马车。若有不测……护他周全。”

“是!”

李武带着人去了。尹明毓回到书房,却无心睡眠。她推开窗,看着夜空中的残月,忽然想起赵文启那孩子,曾经眼神清亮地说:“我要考功名,堂堂正正做人。”

如今,他再也做不成人了。

风吹过庭院,带起落叶簌簌。

而此时的皇宫里,御书房灯火通明。

永庆帝坐在御案后,面色沉郁。谢景明跪在

“……臣以为,此案绝非简单的劫财害命,而是蓄意谋杀,意在灭口。”谢景明抬头,“赵文启之死,与江南案、瑞亲王案,恐有牵连。”

皇帝沉默良久,才道:“谢卿,你可知今日又有御史参你?”

“臣不知。”

“参你纵容家眷经商,与民争利;参你结交商贾,有失官体;参你……”皇帝顿了顿,“庇护罪人之子,干涉科举。”

一顶顶帽子扣下来。

谢景明深吸一口气:“陛下明鉴。臣妻经商,所获利润半数用于收容孤寡、资助贫寒,毓秀坊更是为无依女子提供生计,绝非与民争利。至于赵文启……臣妻确曾怜其孤苦,施以援手,但绝无干涉科举之举。若陛下疑臣,臣愿辞官以证清白。”

“辞官?”皇帝冷笑,“谢景明,你以为辞官就能了事?”

“臣不敢。”

“你不敢?朕看你敢得很!”皇帝将几本奏折摔在地上,“你看看!这些都是参你的!说你结党营私,说你沽名钓誉,说你……功高震主!”

最后四字,重如千钧。

谢景明以头触地:“臣万死不敢!”

御书房里死一般的寂静。

良久,皇帝才缓缓道:“起来吧。”

谢景明起身,垂手而立。

“赵文启的案子,朕会下旨彻查。”皇帝看着他,“但谢卿,树大招风。你如今是户部尚书,盯着你的人太多。有些事……该放手的,就放手吧。”

这话意味深长。

谢景明心中一震,却不敢多问,只道:“臣遵旨。”

走出御书房时,夜已深了。宫道漫长,两侧宫灯在风中摇曳,将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金榜题名那日,也曾走过这条宫道。那时意气风发,想着要为民请命,要匡扶社稷。

如今呢?

他抬头看天,残月被乌云遮蔽,只漏出一点惨淡的光。

而在他身后,御书房的阴影里,一个身影悄然退去。

那人回到值房,提笔疾书。信写好后,用火漆封好,交给等候多时的小太监。

“送出宫,老地方。”

“是。”

信送出宫,最终落在一只保养得宜的手中。

那只手展开信纸,看完,将信凑到烛火上点燃。

火光跳动,映出一张端庄秀美的脸——

正是陈夫人。

她看着信纸化为灰烬,唇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谢景明……尹明毓……”她轻声自语,“游戏,才刚开始呢。”

窗外,秋风乍起,吹落一树黄叶。

山雨欲来,而这场雨,似乎比预想的,来得更早些。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