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投名状(1 / 2)

“好好好,好一个驱虎吞狼之计!”

一众郡府僚属纷纷抚掌大赞。

他们对张泱或是其他两个叛军走狗都没有好感,偏偏又没实力将三方都铲除。这一条驱虎吞狼无疑是当下的最优解,用方才来的两人当投名状,让张泱跟叛军去狗咬狗。

他们也能最大限度保全自身利益。

眼下却有一个问题——

“如何擒拿二人?”

两方都带护卫,他们不知护卫实力深浅,贸然出手恐怕打草惊蛇。众人交换眼神,那位主簿试探地道:“不如,去问问丞公?”

主簿口中的丞公便是天龠郡丞。

前任郡守病逝后,天龠郡第一时间上表此事,希望王庭安排新的郡守主持郡务,新任命下来之前,郡中职权都由郡丞代行。只是他们运气不好,赶上王庭被叛军撅走了。

天龠上下群龙无首。

郡丞当这个郡守代理一当就是半年多。

“丞公不是称病抱恙了?”

“亏你还在郡府效力多年,懂不懂什么叫‘称病抱恙’?”不过是一个推辞,那位郡丞又不是普通人,怎么可能被冷风吹一下就一病不起?实在是没招了,称病躲麻烦。

“卑吏的意思是丞公明确对外说抱恙,不管这个病是真是假都是真的,我等将这件事情拿去打扰丞公,恐惹丞公不快。”更别说还是“驱虎吞狼”这种有风险的大事儿。

万一郡丞不肯答应呢?

“……不管如何都要通个气。”

为了身家性命,不得不拼一把!

兵分两路,一路留下招待安抚两位叛军钦点的郡守,一路趁着夜深人静偷偷去天龠郡丞家中拜访。两方人马被安排在东西两侧,接风宴也分开,大有井水不犯河水之势。

看得出,双方还不想撕破脸。

默契维持着微妙的平衡。

“……似乎都在等什么。”

“等什么?”

“自然是等他们背后主公分出高低。”

谁家主公优势大,谁就能掌控天龠郡。估计他们都没想到有人提前一步入主,一口气笼络天龠四县的支持,剩下四县估计也是囊中之物。只是,目前尚不清楚张伯渊属于哪一路叛军,徐谨这厮跟他们通信也没有提及这点。

夜静更阑,明月如水。

主簿几人冒着风雪悄悄前往郡丞家中。

咚咚咚——

有节奏的敲门声传入漆黑屋内,惊动床榻上安眠的夫妇。郡丞最先被惊醒,手肘支着起身,侧耳倾听,仔细分辨那点动静。枕边人跟着醒来,欲起身就被郡丞抬手拦下。

“是谁在外面?”

“是同僚,你先睡,我出去看看。”

郡丞示意丈夫不用担心此事,摸黑取下衣裳穿好,丈夫坚持起身点燃油灯,叮嘱几句,这才重新躺了回去。郡丞单手拢紧了衣襟,在他人被惊醒前给几个不速之客开门。

打开门,郡丞就看到几张熟悉的脸。

“你们深更半夜上门作甚?”

嘴上这么说,还是侧身示意他们入内。以主簿为首的几人将商议好的计划全部告知对方,还一个劲儿地央求道:“丞公一定要帮一帮我等啊,此事没了丞公怕是难成。”

郡丞却不相信这些说辞。

如果自己真这么重要,这帮浑身都是心眼的老油子会商量好了再找自己问计?不过是想拉自己下水罢了。郡丞将屋内油灯点燃,这才坐下,掏出自己风寒还未好的托词。

主簿道:“丞公——”

郡丞摆手:“你们这个计划就可以了。”

主簿讪讪:“眼下难题是不知如何拿下这两伙人,我等想了数个办法都没有稳妥把握,思来想去还是想求教丞公。若丞公……”

郡丞没有答应下来。

烛火摇曳下,面上甚至有几分寡淡不耐。

主簿几人交换眼神,咬牙行了大礼。

郡丞忙避开:“你们这是作甚?”

主簿:“我等虽贪生怕死,却也有几分良心,不忍郡内黎庶又遭兵燹。这三路贼兵带来的隐患太大,必须扼杀于萌芽,否则——莫说我等家小,便是丞公也难脱身啊。”

“天下大势,乱世洪流,非人力可违,纵百计千谋,终成泡影……”郡丞正是看清这点了,才会萌生摆烂躺平的念头,只想顾好家中老小,能安稳一日是一日,“天地倾颓之际,烽烟蔽日,王侯将相也做白骨露野……”

主簿气道:“丞公岂不知人定胜天?”

这位郡丞年纪比郡府大多人都要年轻,他们这些人都没有说什么,郡丞先感慨上?

要是人人如此,不如都洗干净脖子,叛军来了将脖子伸到叛军刀下,土匪来了将脖子伸到土匪刀下……何必辛辛苦苦挣扎活着?

郡丞没有作答,只是哂笑。

主簿几人见状也露出一点尴尬。

说起来,这半年多以来,郡丞都是勤勤恳恳代行郡守职权,不说多出色,但至少稳住了局面。只是,郡丞毕竟是郡丞而不是郡守,本身又受限于三互法,不是本地人士。

不是本地人,在本地自然没什么根基。

加之最大同盟郡守病逝,郡丞也没了政治盟友,四季紊乱一开始,郡丞第一时间设宴给各家发去宴柬,希望各家能顾念大局,慷慨解囊。因为郡府不少署吏也是本地富户出身,郡丞以为此事应该不难办,就算筹措不到足够的钱粮,解决燃眉之急还是行的。

结果呢?

徐谨当初多憋屈,郡丞现在就多憋屈。

谈判好不容易有进展,各家出身的署吏出卖郡丞,每天上值还要低头不见抬头见,一个个都装作没事人的模样,郡丞越想越来气。

可算是明白前郡守为何能忧虑而终了。

郡丞也要被气没半条命。

扫了一眼深夜登门拜访的几人,并无背刺自己的小人,郡丞心中略有舒坦。众人沉默气氛是被屋外动静打破的,是个身披御寒氅衣的男人。郡丞没想到丈夫居然还没睡。

“你来这里作甚?”

丈夫道:“心里有些慌乱。”

郡丞:“我等是在商议公事。”

主簿忙道:“夫子,近来可好?”

郡丞立马横了这个老东西一眼,可惜被主簿忽视掉了。郡丞这位丈夫在本地开了一间私塾,给小儿启蒙。主簿为了跟郡丞打好关系,也让家中孙辈不去族学去那间私塾。

“一切安好。”

主簿:“家中孙儿对夫子甚是想念,昨儿还念着夫子,不知夫子何时重启私塾?”

郡丞屈指敲了敲桌案,迫使主簿看过来。

老东西是当她不存在了吗?

主簿又是讪笑,眼神却是看着男人,希望他能出面帮忙说说情。大家伙儿都是多年共事的同僚,实在犯不着因为一点小摩擦就闹得如此僵硬。他们也跟那些小人划清界限了。丞公可不能因为那几个小人就割舍他们这些同僚。郡丞看得一清二楚,又哂笑。

“莫要将不相干的人扯进来。”

丈夫叹道:“我怎就成不相干的人?你们谈的是公事,但现在又不是上值,也不在官署,谈的又是关乎天龠民生……这天灾一日不好,那私塾何时能再有朗朗读书声?”

郡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