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大咕抬起翅膀咕咕两声。
张泱想起来张大咕跟张大咪都是星兽,虽说二者物种不同,但语言隔阂肯定没有自己跟它们大:“大咕,你可知大咪为何这般?”
张大咕歪着脑袋,神情茫然无辜不解。
张泱叹气:“看样子你也不知道。”
她弯腰将竹篮子摆正,双手合拢捧着挤成一团的鸡苗鸭苗,将她们放回竹篮。遽然灵光一闪,张泱道:“难不成是产后抑郁症?”
张大咪没有生产,但带娃了呀。
此前一批即将成熟的鸡鸭意外暴毙,这一批它照料得格外小心翼翼。或许是精神压力太大,也或许是工作量太大,总之它精神失常了。思及此,张泱神色都柔和了许多。
难得的,对张大咪生出几分温柔。
张大咕在一旁歪头听着。
作为一只高度社会化的星兽,它可不是张大咪这种空有潜力、天赋、实力却一直待在山中称王称霸的乡下文盲虎能比的。它的旧主是东藩贼一辈子的噩梦、百鬼卫首领、一年有三百六十日都在找东藩贼晦气的关嗣,后者对它多年饲养训练,让它极其聪慧。
它不仅能听懂张泱的话,也知道张大咪动怒的原因,可它又不会说话,没有替张大咪解释的义务。张大咕见张泱动作,也学着小心翼翼叼起鸡苗放回竹篮,赢得了夸奖。
“真棒,大咕!”
张大咕振了振翅膀,挺直胸膛,这番作态赢得张泱莞尔,得了一把鸟食作为赏赐。
张泱将一篮鸡苗鸭苗与张大咪丢下的鸡鸭,全部托付给属吏,简单交代两句去洗了个澡。张大咕听着屋内哗啦啦水声,振翅飞向高空,一秒锁定跑到城门附近的乡下虎。
从高空俯瞰,看到张大咪身边还有个人。
杜房做梦也没想到自己会成为山君的“闺中密友”。前不久,他在城外收到消息说张府君回来了,而他正好有事要求见对方,便第一时间回城。城门附近撞见一脸梨花带雨的咪君——恕他学识贫瘠,他真从一只大虫脸上读出了无尽委屈,真真叫做梨花带雨。
这头梨花带雨的大虫见了他宛如见了家人,一个虎扑便要朝他扑过来,乳燕投怀。
杜房:“……”
若非没捕捉到杀意,他真怀疑这头大虫是歹人伪装的。他勉强维持镇定,喝退紧张上前的左右亲卫,轻声询问咪君异常的根源。
张大咪甩了甩大鼻涕。
口中发出一连串高低不一的咕噜,不时还要比划两下,一会儿跳到左边演示什么,一会儿跳到右边抱头呜咽,一会儿还要站起来,两支前爪左右狗爬,内容看着很丰富。
杜房:“……”
按理说,星兽的饲养者与星兽达到一定默契,前者是可以听懂后者表达的。咪君是张府君的星兽,它不去找张府君,跑来找自己作甚?除非,三方中有一方就是张府君?
咪君实在没招了才找自己?
杜房拧着眉头,试图分析内容情报。
不多时,他似有所感,抬头望向天穹。
一只矫健漂亮的鹰隼轻巧立在屋檐翘角上,视线明显落在他这边,姿态睥睨。杜房脑中灵光一闪,一下子明白张大咪表演的三方代表谁。有了头绪,其他演绎也破解了。
“咪君是说张府君又养了星兽?”
张大咪点头如捣蒜。
杜房又问:“那只星兽是这一位?”
他指着翘脚上的鹰隼星兽。
张大咪依旧点头。
杜房将所有线索都串联在了一起,问:“它欺负过你,所以咪君不想张府君养它?”
张大咪虎目圆睁,眼泪婆娑。
“是的!是的!”
“就是这样!”
“鸟坏,虎好,鸟坏,虎好!”
张大咪跟张大咕的恩怨还要追溯到许久之前,张泱跟樊游两个人跑路,将它一头老虎留在原地面对关嗣那个疯子。张大咪从这个人类身上嗅到跟张泱一样危险的气息,二话不说扭头就跑。关嗣没有对它赶尽杀绝,但也没有放过他,派出了他养的犬鹰擎风。
张大咪本是深山老林的乡下虎,某天从天而降一个奄奄一息的人,这人摔下来没多久就死了,尸体飘出一团光晕被它吞食,之后它腹中饥饿又吃了这个人,之后懵懂摸索才成的星兽,是野路子。擎风却是关嗣一手从雏鸟养起来的,二者段位不在一个层次。
擎风会戏耍,会用心计,会用兵法。
张大咪被耍得团团转。
虎毛被啄了,脑袋被对方爪子打懵了,甚至被对方抓起来甩向半空,张大咪只能无能狂怒。最后还是擎风玩够了,这才放过它。
而今——
仇鸟见面,分外眼红。
张大咪能接受仇鸟是关嗣的擎风,却不能接受仇鸟是张泱的张大咕,饲者是它的!
这只破鸟没有自己的饲者吗!
杜房又推测:“张府君听不懂你的话,误解了你,所以——咪君是想我帮忙传话?”
张大咪虎眸猛地亮起,其实它没想到让杜房帮忙传话。但杜房主动提了,它也觉得这就是它目前最需要的。一定要让饲者知道这只表里不一的破鸟有多坏!坏鸟!坏鸟!
张大咕明显听得懂一人一虎的对话。
本来还不在意,只是看热闹。
直到杜房说出那句不知死活的话,它鹰眼陡然锐利,身形暴涨,一鸟爪就将张大咪脑袋摁在爪下,同时阴鸷盯着杜房。原先既轻盈又坚韧的羽毛颜色浮现金属光泽,不似羽毛,倒像是一片片刀刃堆叠组合而成的钢铁羽翼。
刀尖全部对着杜房。
它口中发出低沉的威胁。
杜房:“……”
张大咪先是愣住,旋即蛄蛹蠕动身躯,倒真像一条大虫了。杜房没有动作,张大咕以为震慑有效,垂下头冲着张大咪咕噜了好半晌。随着谈判的进展,张大咪逐渐安静。
杜房看到咪君的尾巴屈辱垂下。
一虎一隼应该是达成了某种交易。
杜房见证这一切,莫名有点抓心挠肺。只恨自己不曾饲养星兽,听不懂这俩说啥。
倒是这边动静吸引来附近庶民,众人皆是或好奇或担忧或惧怕地看着这里。杜房对此都不知从何说起——既然惧怕就尽快散开,还瞧什么热闹?真以为星兽大战是儿戏?
怪就怪咪君过于亲民,不知者无畏。
万幸,这俩没打起来。
“我要去见张府君,二位可要同行?”
张大咕松开鸟爪恢复正常大小,振翅跳到张大咪头上。一鸟一虎齐齐看向了杜房。
杜房:“……”
一人一鸟一虎到的时候,张泱已洗完澡。
带着湿气的长发披散在肩头,头盖布巾,衣着也换成绣娘精心缝制的白底金色冰梅纹圆袍,袖口领口各有精巧心思,腰间系着蹀躞,双脚赤裸,正闲坐在门外晒着太阳。
“东宿来了。”
“你俩和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