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实验室B-12区，应急灯昏黄的光晕在金属墙壁上投下摇曳的阴影，空气里弥漫着机油、消毒水和某种陈旧电子设备特有的焦糊味。
江辰将最后一段绷带在左肩上打了个结，活动了一下，疼痛虽然依旧，但已不影响基本活动。他环顾这个被“影”——或者说李明远——经营了不知多久的避难所。与外面废墟般的旧设施不同，这里虽然简陋，但设备运转良好，显然是花了心思维护的。
“这地方能躲多久？”老三靠在门边，耳朵贴着金属门板，听着外面通道的动静。
“暂时安全。”李明远坐在中央控制台前的旧转椅上，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比刚才清醒了些：“这个区域在四十年前的档案里就被标记为‘结构性损毁’，系统监控大部分已失效。而且...…”他指了指头顶通风管道入口处几个不起眼的黑色小盒子，“我加装了信号屏障，能干扰常规生命探测。”
“那‘清扫协议’呢？”荆棘问道，她正和铃铛一起，用这里的简陋设备继续处理干扰器的核心部件：“你说它已经激活了，目标是把D5区的人往水坝方向赶。我们躲在这里，能避开吗？”
李明远调出控制台屏幕上的区域地图，D5区大部分呈暗红色，中心偏东的水坝区域则是一个刺目的红点。“‘清扫协议’分阶段。第一阶段是‘驱赶’，利用‘采集单元’那样的巨型构造体和信息素，制造恐慌和绝境，引导生命体向预设的‘采集点’移动。第二阶段是‘筛选’，在采集点对目标进行...…处理。”他的手指在水坝红点上点了点：“我们炸掉了那个‘采集单元’，打乱了他们的节奏，但不会改变最终目标。只要还在D5区，迟早会被后续手段找到。”
“所以我们必须离开D5区。”江辰总结道，目光看向手环上的倒计时：“距离下次缩圈：97:58:12”：“但按照规则，下次安全区是C3。我们得想办法在缩圈前进入C3，而且不能是像无头苍蝇一样被他们‘驱赶’过去。”
“干扰器是关键。”鼠标头也不抬，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将“哨兵干扰器”的完整设计图与从“哭泣森林”安全屋拷贝的数据进行交叉比对：“如果它能干扰‘蓝眼’和手环的部分信号，也许也能在一定范围内屏蔽或混淆‘清扫协议’的驱赶信号，给我们争取一些自主行动的空间。”
“需要多久完成？”阿里问。他和李琮守在另一个方向，警惕着可能来自通风管道的威胁。
“核心电路差不多了，外壳和能源部分需要些时间组装调试。”石头闷声回答，他正小心地将几个精密的电子元件焊接到电路板上：“如果有标准工坊，三小时。这里...…五到六小时吧。”
“我们没那么多时间干等。”夜枭的声音从角落传来，他正用一块布擦拭着步枪，动作因肋骨的伤而略显迟缓：“外面那些‘清道夫’和‘欧米伽’吃了亏，肯定会加大搜索力度。这个避难所位置他们未必知道，但大规模扫描迟早会发现异常。”
李明远点点头：“他说得对。而且，我的状态不稳定。”他指了指自己后颈：“芯片的反制程序在持续运行，虽然暂时用密码锁住了直接控制，但它仍在尝试重新连接，并可能向系统发送我的粗略位置信息。我不能在这里久留，否则会连累你们。”
房间里一时沉默，外面是步步紧逼的“清扫”和追兵，手里是未完成的希望，身边是状态不定的“盟友”，而安全区倒计时在一分一秒地减少。
“我们需要一个计划，分步骤走。”江辰走到控制台前，看着地图：“第一步，完成干扰器，这是我们的护身符。第二步，在D5区彻底变成死地前，找到一条相对安全的路径前往C3区边缘，不能走大路，不能靠近水坝。第三步，进入C3区后，利用干扰器的优势，获取更多资源，搞清楚‘方舟’在C3区的布局，特别是...…”他看向李明远：“你提到的‘核心枢纽’和‘基因炸弹’的可能性。但在那之前，我们必须先活过下一次缩圈。”
李明远沉默了片刻，调出了另一幅更详细的地图，上面标注着许多细小的通道和节点。“有一条路，理论上可行。四十年前建设初期，为了运输重型设备，修建了一些半地下的工程隧道，大部分后来被废弃或封堵了。其中一条，从我们现在位置东北方向大约两公里处的一个旧泵站入口开始，蜿蜒向北，可以绕开水坝区域，直达C3区南部边缘的丘陵地带。出口在一个废弃的矿洞附近。”
“隧道状况？”阿里问。
“未知。地图是四十年前的，之后可能发生坍塌，也可能被‘方舟’改造利用，甚至可能有‘东西’住在里面。”李明远坦言：“但这可能是避开地面大部分监控和‘清扫’力量的唯一选择。”
“我们需要交通工具吗？”李琮插话：“在隧道里步行太慢，而且如果遇到情况，没有机动性。”
李明远想了想：“隧道某些区段较宽，理论上能通行小型载具。旧泵站里以前存放过一些工程用的小型轨道车和电瓶车，但这么多年过去...…”
“有希望就值得一试。”江辰拍板：“优先完成干扰器。在此期间，我们需要有人去那个旧泵站侦查，确认入口是否可用，寻找可能的载具，并初步探查隧道入口情况。不能所有人都去，目标太大。”
“我和小刀去。”阿里主动请缨：“我们擅长潜行侦查。李琮对机械在行，可以评估那些车辆。”
“我和你们一起。”夜枭挣扎着想站起来，被陈明按住了。
“你留下养伤。”江辰否决：“侦查不需要太多火力，但需要绝对安静。阿里、小刀、李琮三人组足够。老三、石头，你们加强这里的警戒。鼠标、荆棘、铃铛、吴晓，全力搞定干扰器。陈明，照顾好夜枭。影...…李明远，你尽量保持清醒，提供情报支持，如果芯片有异动，立刻告诉我们。”
“明白。”李明远点头，随即又有些犹豫：“但我的另一部分...…那个更受系统控制的我，可能会通过共享的记忆，推测出我们的部分计划。你们去泵站要格外小心。”
计划敲定，众人立刻行动起来。阿里三人组简单补充了弹药和饮水，带上夜视仪和简易工具，悄无声息地溜出了B-12区，沿着李明远指示的通道向旧泵站摸去。
剩下的时间在压抑的等待和紧张的忙碌中度过。鼠标、荆棘和石头的技术小组进展顺利，干扰器逐渐成型，那是一个巴掌厚、书本大小的黑色金属盒，表面有几个接口和指示灯。吴晓则不断尝试破解从安全屋和“影”这里得到的数据碎片，试图拼凑出更清晰的“清扫协议”细节和C3区的情报。
李明远的状态时好时坏。有时他能清晰地回忆并分析数据，有时会突然陷入呆滞，右眼瞳孔不规则缩放，机械部分的散热风扇发出不正常的噪音。每当这时，荆棘就会给他注射微量镇静剂，帮助他稳定。
时间过去大约三小时，阿里小组的加密通讯终于传来。
“辰哥，我们到了旧泵站外围。”阿里的声音压得很低，伴随着细微的电流杂音：“入口被坍塌的混凝土块部分掩埋，但侧面有个裂缝能钻进去。里面很黑，有浓重的机油和铁锈味，没发现近期人类活动痕迹。”
“找到车辆了吗？”江辰问。
“找到几辆，都锈得不成样子了。不过..….”李琮的声音插了进来，带着一丝兴奋：“地下二层有个密封的车库，门锁着，但不太结实。我们刚弄开，里面有台老式的履带式工程车，看起来是用于狭窄隧道维护的，有独立电源舱。外壳锈蚀严重，但核心机械好像...…还能动？我需要更多时间检查。”
“小心。确认没有陷阱，尽快评估它能否使用。隧道入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