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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坐忘’不是装莽(2 / 2)

敲击声在巷道中回荡,竟隐隐与远处的埙鸣形成和声。

“娃儿,你看好了。”张瞎子低声道,“这鹤嘴镐,绝非凡铁。它在井下每一次敲击煤层,都不是在挖煤,是在叩问地脉的心门!你之前敲击岩壁时,左手虎口是不是浮现过一道血纹?那道纹,跟你母亲当年咳血时,痰盂里血沫蜿蜒成的盐蛇纹路,一模一样!——这就是‘炁应’,是血脉与地脉的共鸣!”

唐守拙如遭雷击,猛地低头看向自己的左手虎口,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幻痛。

他再看向鹤嘴镐的眼神,已充满了敬畏与恐惧:

“这镐……竟有这般大来头?我……我怕我驾驭不住,闯下大祸哩!”

“莫怕,娃儿。”张瞎子将镐递还,试图安抚他,“只要你牢记‘坐忘’要旨,顺应炁流而行,便不会出大乱子。这井下的秘密,我们得像剥洋葱,一层一层慢慢来。你看——”

他指向空中那尚未消散的石英粒图腾,“这图案,说不定就是地脉炁流给我们的提示,是张活地图。”

唐守拙再次凝神望向那闪烁的图腾,努力分辨:“张瞎子,你说这图案到底是啥子意思?我看它……好像有些线条,特别亮,像是在指向咱们斜下方的某个位置……”

正说着,巷道深处那原本规律渗水的声音,陡然一变!

不再是滴滴答答,而是化作了连贯、苍凉、悠长的埙鸣!

调子古老得令人心头发颤,仿佛自盐脉初开时便已奏响,穿越了战国、民国,直至今日。

“嘘——!”

张瞎子猛地抬手,独眼精光爆射,“这才是……真正的、未经扭曲的巫咸古埙鸣!是盐脉本源的声音!”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近乎耳语,却带着无法形容的敬畏:“娃儿,记住这种感觉……这不是声音,这是地脉,在透过盐卤和岩层,跟你说话。”

唐守拙在巨大的震撼中,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黑暗中,内视之下,他“看”见一条幽蓝色的、由盐煞凝结而成的小蛇,正沿着自己的脊椎缓缓游走,每一次扭动都带来血管壁轻微的刺痛与酥麻。

这些细微的感觉逐渐汇聚,竟如百川归海,形成一条清晰的、冰冷的“河流”,朝着煤矿深处某个无法言喻的方位奔涌而去——那里,似乎正是石英图腾线条所指的方向!

当他缓缓重新睁开双眼时,视线逐渐聚焦。

只见张瞎子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蹲在了巷道的尽头处,身体几乎蜷缩成一团,那双布满老茧与伤疤的手,正就着地面一层薄薄的煤灰与水渍,急速而专注地移动着。

指尖划过,留下的并非杂乱痕迹,而是条理分明、纵横交错的线条——它们既构成了某种充满蛮荒气息的远古图腾(细看正是巴蛇衔尾),又不可思议地呈现出一幅精密异常的巷道剖面图!

唐守拙屏息凑近,借着微光细辨。

下一秒,他浑身血液几乎凝固,惊骇得失声——

地上那幅刚刚诞生的、潦草却传神的图示,其每一道拐弯、每一个岔口、甚至标注的渗水点和瓦斯聚集区,竟然与他自己烂熟于心的四号井真实矿道图,严丝合缝,分毫不差!不,甚至更详细!

多了几条图纸上根本没有标注的、幽深狭小的支巷!

“这……这是……啥子?!”他好不容易从牙缝里挤出颤抖的问句。

这时,张瞎子慢慢直起有些佝偻的腰背,拍了拍手上的灰,又重重拍了拍唐守拙僵硬的肩膀。他的目光深邃,仿佛能穿透岩层,直达地核。

“守拙,”他不再叫“三娃”,而是郑重地唤其大名,“这就是‘山城炁脉矿道图’。是咱脚下这片土地,活了三百多万年的筋骨与气血行走的路线。”

说罢,他的眼神锐利如镐尖,直指唐守拙手中那柄看似古朴无华的鹤嘴镐:

“而你手里这把镐子,还有你身上流的巫咸血,便是唯一能叩响这些筋骨、搅动这些气血,最终……揭开所有秘密的钥匙!”

就在两人目光交汇,信息量巨大的沉默在巷道中弥漫之际——

呜……呜呜呜……

那自地肺深处传来的埙鸣,毫无征兆地骤然拔高!

音调变得尖锐、急促,充满了一种难以言喻的警告与焦急!

唐守拙瞳孔骤缩,后颈汗毛倒竖,一股寒意自尾椎骨直窜天灵盖!

几乎同时,他右后腰皮带覆盖下的皮肤传来一阵钻心奇痒!

那处由“以岭场镇盐夫子家祭盐”混合同位素“红池坝铀尘”所自然凝结而成的巴蛇衔尾图腾,竟自行灼热、鼓胀,开始在皮下游走,仿佛要破体而出!

埙鸣越发凄厉,节奏快如骤雨!

当行进到某个特定的、第七转的韵律时——

“铿!”

所有声音,戛然而止!

绝对的死寂,比任何轰鸣都更令人心悸!

唐守拙只感觉自己的颅骨瞬间变得冰凉而“透明”,仿佛有某种超越物质的目光,正穿透岩层、穿透肌体,直接凝视着他的灵魂深处!

他下意识地、用尽全身力气握紧鹤嘴镐,将其猛地插向身旁看似坚实的煤壁——

噗嗤!

镐尖没有遇到预想中的坚硬阻力,反而如同插入一团厚重粘稠的胶质!

紧接着,暗红似血、又泛着盐晶光泽的浓稠浆液,从镐尖与煤壁的接缝处汩汩渗出,一滴滴溅落在他厚重的矿靴上,发出“滋滋”的轻微腐蚀声。

就在这一瞬,镐尖上那些斑驳的暗红锈迹,竟与他记忆深处母亲病重时咳在痰盂里的、那些蜿蜒如蛇的血沫,产生了强烈到令人眩晕的共鸣与共振!

这种跨越时空的诡异共鸣,像一道最终激活的古老符咒。

轰隆——!!!

前所未有的惊雷,并非来自头顶天空,而是自巷道最深处、自地脏的核心,轰然炸响!

声波裹挟着实质般的盐煞与怨恨,如巨浪拍岸,席卷而来!这绝不是瓦斯爆炸的闷响,而是……某种沉睡的、庞大的、被囚禁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存在”,于封印松动刹那,发出的痛苦而愤怒的喉音!

“走巳蛇位!快!!”

张瞎子反应快到极致,在那“雷声”炸响的前一瞬已然爆退半步,全身肌肉绷紧,拳头上青筋如蚯蚓般暴凸而起,独眼中再无平日的浑浊,只剩下玉石俱焚般的决绝与疾声嘶吼!

他所指的“巳蛇位”,正是地上那幅炁脉图中,巴蛇图腾蛇首所向的、一条极其隐秘的裂隙方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