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他手掌接触石柱的刹那,脚下所踩的盐神庙地砖,突然传来一阵沉闷而空洞的回响——
“咚…咚…”,
仿佛有什么体形无比庞大的活物,正被囚禁在庙基之下的黑暗腔洞里,用沉重的身躯不耐烦地撞击着禁锢它的牢笼顶壁。
与此同时,姑母袖口飘出一股刺鼻的雄黄气味,但这气味立刻被从晒盐场方向传来的、一阵紧过一阵的、如同惊惶心跳般的急促铁盆敲击声所淹没。
“莫盯着龙柱子发痴。”
姑母见状,心中一惊,
“昨日刘家幺妹子在晒盐场看见‘盐婆子’了!你这娃儿还在这磨蹭!”
唐春娥脸色铁青,一把拽住他的耳朵,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其撕裂,拖着他就往晒盐场疾走。
守拙疼得龇牙咧嘴,视线扫过地面,赫然看见地砖的裂缝里,正不断渗出细密的、闪烁着诡异蓝光的鱼鳞状结晶。
“姑,啥子盐婆子?”
守拙被姑母拽着耳朵,疼得龇牙咧嘴,一边挣扎一边问道,
“还有这地砖咋个会发出这种怪声嘛,我都快被吓死咯!”
他眼睛还忍不住往脚下的地砖看,神色惊恐。
姑母瞪了他一眼,
“盐婆子是盐场的邪祟!听说她一现身,盐就晒不好,还会给人带来霉运!走!”
小守拙一边被拖着走,一边嘟囔,
“姑,可那地砖的声音也怪吓人的嘛,不会和盐婆子有关系吧?”
他忍不住又回头看了看盐神庙门口的龙柱,那地下空洞巨兽好像还在盯着他。
姑母脚步顿了顿,
“哼,这盐神庙下头说不定藏着啥秘密。这怪声和盐婆子有没有关系,去了晒盐场再说!”
她加快了脚步,守拙只能一路小跑跟着。
晒盐场中央,人群围成了一个紧张的圆圈。
圈内,盐工老刘头的女儿淑妹,那个平时像芦苇一样纤细安静的十二岁少女,此刻正以一种极其扭曲、非人的姿势蜷缩在盐垛里,浑身剧烈地抽搐。
她那双本该用来绣花、写字的手,指关节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反拧着,屈成了鹰爪般的形状,指甲深深抠进盐堆,指缝里塞满了坚硬的盐晶颗粒和某种闪着幽光的细碎鱼鳞混合物。
她的脖颈上,一根根青筋如同绞紧后即将崩断的井绳,恐怖地暴突出来,随着抽搐一下下搏动。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她的咽喉深处——发出的不再是人类的呜咽,而是成千上万颗盐粒在岩层缝隙间剧烈摩擦、挤压时产生的,那种干涩、沙哑、足以刮破耳膜的哮鸣声!
她张开的嘴巴里,源源不断地涌出带着鱼鳞状结晶的泡沫,这些泡沫滴落在地,并非随意流淌,而是像有生命般,迅速在地面凝结、勾勒出《盐经》中早已失传的殄文字符
周围围观的盐工们,他们惊恐万状的面容倒映在地面浅浅的积水中,而水中倒影,正被淑妹那已变成蓝紫色、并如汹涌海浪般剧烈波动的唇纹所荡起的涟漪,一圈圈地吞噬、扭曲、淹没。
就在这片混乱与恐惧的顶点,唐守拙的视线猛地定格——
他清晰地看见,从姑妈唐春娥骨戒上那道仍在渗血的黑痕中,延伸出一根肉眼几不可见、却散发着浓烈腥气的血线,这根血线如同被无形之手牵引,精准地连接到了盐垛中淑妹的眉心。
而在淑妹的眉心皮肤下,一个狰狞的、与传说中“盐婆”形态无二的刺青,正由淡转浓,缓缓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