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娃!你咋个啦!”
老秦头顾不得腰疼,扑过去攥住守拙肩头,端详着他额头,烟油味混着汗气扑面而来,
“莫吓老汉!这井里的邪祟还嫌不够闹心么?”
小守拙双手抱头,额角青筋暴起:
“老巴子,我脑壳要炸了……那些字里钻出穿古袍的人影,还有冒蓝光的盐泉,雾里头全是哭嚎声……”
“胡唚!准是井底腌臜气冲了窍!”
老秦头强作镇定,眼角却偷瞟向甲骨文蚀痕,喉结上下滚动,
“等你唐姑带桃木朱砂来镇煞……”
话音未落,井底陡然传来闷雷似的吼声,震得青石井台簌簌落盐。
小守拙一头扎进老秦头怀里,带着哭腔喊:
“是那邪物!它盯上我了!”
老秦头箍紧少年发抖的身子,烟枪杆子横在胸前,哑声道:
“三娃莫慌,老汉在这杵着。这井邪性,许是你胎记招了什么东西……”他话音渐低...
诡异的事情再次发生。
井架子突然哼起“阴司调”,那声音低沉又阴森,来自地狱深处,顺着人的脊梁骨往上爬。
抓钩上的铁链像是突然活过来似的,不停地抽筋扭动、颤抖,就像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驱使着它们。
滑轮咬合的响动撞在青石壁板上,清脆的回声跟供销社敲的铜磬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在这空旷的盐井边回荡。
远处送葬的唢呐炸出个破音,尖锐又刺耳,好似在为这场诡异的事件奏响哀乐。
秦老汉裤兜里祖传的青铜钱说也稀罕,隔着粗布裤腿烫得他大腿肉生疼。
他赶忙摸出来一瞅,这一看可不得了,钱眼的锈垢里缠着条银丝线,线头沾着前年走水时王二癞子那顶藤条帽的碎杈。
钱币表面夔龙纹在他汗湿掌心微微发烫,如同有活物在鳞片下游走,充满了诡异的生机。
在一旁的绞房内,秦长江和莽娃正在校正绞盘的把手,汗水不断地从他们的额头滑落,浸湿了工装的后背。
井口架子生锈的螺栓突然自动旋转,面上的滑轮组发出类似编钟的嗡鸣,清脆悦耳却又透着说不出的怪异。
秦老汉拿起烟枪点燃压惊,缓缓开口说道:
“想当年啊,六三年刚刚贯通这口竖井的时候……”
就在这时,一点火星从烟锅中迸溅而出,不偏不倚正好落到了秦老汉青筋暴起的手背上。
秦老汉那夹杂着浓浓痰音的川腔突然间猛地拔高:
“你们可知道吗?当那个钻头终于从井底升上来的时候,居然滋滋地冒着绿色的泡沫呢!
更吓人的是,还有一条青铜制成的链子缠在上面,仔细一看,那竟然是半副人的骨架!
而且呀,在那肋巴骨的缝隙之间,还死死地卡住了一枚苏联的纪念章!”
“又在扯把子”
莽娃拿着沾满机油的扳手凑过来,倒拐子撞在井架上,震落三只壁虎。
他刚要撩袖子看伤痕,就被老秦头鹰爪似的手掐住肩头。
混着烟油味的吐息喷在他耳后:
“趁天没黑透,去接一下拿那拿东西来的人,搞快点。”
昏光中,小守拙怔怔摊开手心,那蓝色血痂已蔓延成青铜钱细密纹路。
他抬眼望去,秦长江正盯着远处飞奔而来的秦啸海——少年拎着饭盒的身影冲破暮色,却不知此番动静,早惊醒了井底蛰伏百年的冤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