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三十年前那个神秘的实验室之夜,她早已将自己的魂魄,炼化并融入了整个山城的“地肺”之中!
就在这时,一直靠在墙角的鹤嘴镐突然自行飞起,在空中急速旋转!镐尖上那些暗红色的、不知是血锈还是盐蚀的痕迹,瞬间活化,化作七条细小的盐蛇,吐着信子,猛地噬向守拙掌心那道量子烧伤的疤痕!
剧痛袭来!
在这极致的痛苦中,唐守拙的“视觉”穿透了时空——他看见无数个自己,站在不同历史节点的盐脉“炁眼”之上:
战国时期,盐工们赤身凿穿地肺时,祭祀火把映照下的虔诚与恐惧;1958年那个暴雨夜,某个神秘身影潜入档案室,篡改《盐经》第七卷留下的模糊残影;
而此刻,仓库地面上,那汞银凝聚的《盐神祭》舞阵,正发出幽幽光芒,其力量竟将窗外的嘉陵江与更远处的大宁河的水汽牵引、炼化,在虚空中形成一幅缓缓旋转的、巨大的阴阳双鱼图!
“守拙尽性!”
父亲临终前铿锵有力的遗言,如同洪钟大吕,在他灵台深处猛然炸响,驱散了一部分混沌。
一股决绝的力量自心底涌起!
唐守拙怒吼一声,左手生生抓向空中悬浮的青铜傩面,触手一片冰寒刺骨;右手则紧握飞回的鹤嘴镐,将镐尖狠狠刺向墙上那克莱因瓶的曲面投影!
“咔嚓——”
仿佛琉璃破碎的脆响。
瓶身皲裂的刹那,盐庙的神秘空间、深邃的矿井巷道、以及这间平凡的仓库——三重空间轰然重合、叠加!
唐守拙感到自己的身体成为了一个焦点,一个通道。
他终成了那枚连接三千年盐业历史与地脉龙气的“盐钉”,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力量,死死楔入巫巴古道的命门之处!
他内心充满了极致的矛盾,一方面被眼前这匪夷所思的神秘现象和汹涌而来的复杂记忆搅得心神不宁...
他想起昨天下午,在金副局长那间堆满卷宗的办公室里偶然瞥见的那片巫咸国残简,此刻其上的古老文字与神秘符号,仍在他灵台之中闪烁不定...
唐守拙忽然用力吸了吸鼻子,作为一名老盐工和经历过“盐蚀”的人,他对气味异常敏感。他敏锐地察觉到,仓库中每个麻袋散发出的、混合着潮气的霉味,其底层的气息,竟莫名地暗合着记忆中那份关于西伯利亚冻土下秘密实验田的报告所描述的气息——
他眉头紧皱,这看似风马牛不相及的两者,为何在气息的本质上如此相似?
是某种超越地理与时空的神秘力量在暗中操控,还是在历史的长河中,本就存在着无数被刻意遗忘和掩盖的、千丝万缕的联系?
唐守拙内心翻江倒海,他几乎能感觉到真相的轮廓,却始终隔着一层无法捅破的薄膜。
“小唐!”
会计老吴那颗闪着油光的额头突然探进休息室低矮的门槛,日常而粗粝的嗓音打破了几乎凝滞的诡异氛围,
“愣着干啥子?码头四号仓急着要二十包马蹄盐,快点下货!”
这声现实的呼唤,让唐守拙浑身一激灵,仿佛从一场漫长的梦魇中被强行拽回。
他猛地收回望向虚空的目光,下意识地应了一声,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桌角那那颗云子。
冰凉光滑的棋子触感,却丝毫无法安抚他依旧躁动不安的心神。
就在这时,“砰”的一声轻响,一只窗台上的麻雀似乎被室内凝重的气氛惊扰,突然扑棱着翅膀撞向了玻璃窗,发出尖锐而仓皇的鸣叫。
唐守拙瞳孔骤缩,目光瞬间被吸引。
就在鸟儿那点绯红色的胸羽擦过百叶窗缝隙的刹那,光影的微妙变化,让他分明从那片晃动的光影中,看到了1986年筒子楼里那台12寸飞跃牌黑白电视机,信号不良时满屏的雪花噪点…… 无数被压抑的记忆碎片,如同决堤的潮水般再次涌来……
他看见十五岁的自己,蹲在筒子楼阴暗潮湿的楼梯口,听着邻居家电视里播放的《闪闪的红星》,潘冬子浸湿的盐衣在屏幕上摆动;而与此同时,楼上张瞎子家里醉醺醺的酒话也隐隐传来:
“唐家的人…唉…八三年那场矿难…”
两种声音,两个场景,在他的感知中产生了令人不适的共振。
唐守拙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过往那些看似零散、无关的记忆片段——家族的、个人的、历史的、超自然的——此刻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强行拧合在一起,纠缠成一片理不清、斩不断的乱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