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得你兴致高。
他转向唐守拙和苏瑶，轻飘飘地补充一句：
你们俩，可别太过调皮。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已向山下走去，而每一步踏出，石板路上的青苔便诡异地褪色一寸，似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抽干了生机。
目送他走远，华青山才缓缓转身，眼中那抹锈绿色的光更深了：
好了，孩子们……
他抬头望向仍在变幻的天光，嘴角咧开一个奇怪的弧度：
我们该去后山的莲洞走走，看一看了。
风忽然静了，云层的缝隙像一只缓缓睁开的眼睛，而光束下方，竟慢慢凝聚出一个古老的篆字——。
华莲寺据传都因为华莲洞而闻名，一个采矿的洞子内壁波浪如莲花，后被和尚修行使用，信徒们捐香火而修成寺庙。
华青山站在洞口的摩崖碑刻前，残指划过宝莲禅寺四个阴刻大字。
碑上红漆剥落处露出密密麻麻的蜂窝状孔洞——那是明代采盐匠用铁钎生生凿出来的通风眼。
看清楚，这才是真正的华莲纹。
他忽然扬手将铜雾化水泼向石壁。
水帘在幽暗中展开，整面岩壁竟如活物般蠕动起来。
那些传说中天然形成的莲花褶皱，在濡湿后显出规律性的金属锻打痕迹。
唐守拙用指甲刮下一片青黑色垢壳，指腹立刻传来灼烧感——是铜矿渣与硫磺的混合物。
万历二十七年...
华青山的独眼倒映着岩壁上忽明忽暗的反光，
矿工们在七丈深的盐腔里发现了半尊青铜造像。
他的烟袋杆突然敲向某处岩壁，回声里混着某种近似编钟的嗡鸣。
和尚们说这是地涌金莲的祥瑞，却没人敢问——
华青山领着二人踏入洞口的刹那，苏瑶后颈的汗毛陡然立起——这哪里是什么佛教洞窟，分明是一具被剖开的青铜巨兽的腹腔。
石壁上那些号称北宋雕刻的《华严经》变相图，在探照灯下显露出诡异的细节：
菩萨的璎珞由铜钱熔铸而成，飞天衣袂的褶皱实则是层层锻打的铜皮。
最骇人的是中央毗卢遮那佛——它低垂的眉眼间，分明流动着一层1937年出土的无米和尚肉身特有的青绿色尸蜡光泽。
摸一摸佛膝。
华青山的声音带着铜锈摩擦的沙哑。
唐守拙犹豫着触碰，指尖竟传来血管搏动的错觉。
他猛地缩手，发现指腹沾着某种淡绿色的结晶，在幽暗中泛着类似青铜器粉锈的磷光。
苏瑶突然指向佛座下方：
这些...不是莲花纹！
灯光照去，那圈所谓的实则为密密麻麻的咸菜坛封口印痕——1953年禹都码头失踪的七十二个运盐船家的独家标记。
洞窟深处传来水滴声。
华青山不点灯，只掏出一枚的巫咸鱼币，往黑暗中一抛。
硬币落地的脆响在洞中激出一串颤音，霎时间，四壁的菩萨竟全数睁开了眼睛——它们的瞳仁全是鱼币翻面时的苍白色，眼白则爬满铜锈的裂纹。
这才是真经。
华青山抚摸着正在渗出卤水的洞壁，
唐朝时这底下是官盐井，天宝年间的督盐使把造反的盐工...
他的话被一阵突兀的钟声切断。
三人同时回头，洞口处的光竟凝成了盐柱状。
苏瑶突然明白为什么爷爷总说朝鲜战场的雪地里有檀香味——此刻灌进鼻腔的，正是混着铜腥的浓重檀香。
她仿佛看见暗处有盐粒正在自主排列，逐渐形成1950年冬天的长津湖地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