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出粗糙的手指,在火塘边的灰烬里虚虚画了个圈:
“山里头有好几个泉眼,最大的那个,叫‘水眼’,就在半山腰一个岩腔里。那水啊,咕嘟咕嘟往外冒,四季不断,冬天还冒着热气。
老辈子传下来的话,说那泉眼通着地底下的盐海,有龙王爷守着。采盐的人,进山前都得先拜龙王,心不诚,盐就熬不好。”
“早年间采盐,苦啊!”
秦长江叹了口气,眼神里多了几分沧桑,
“全靠人力。壮劳力背着楠竹做的笕管,翻山越岭把卤水引到熬盐的灶房。灶房就搭在泉眼附近,用石头垒的,一口口大铁锅架在灶上。
砍柴的汉子天不亮就进山,一捆捆硬柴背回来。熬盐的师傅,守着锅,拿着长柄铁铲,不停地搅,不停地熬。
那热气,那咸气,熏得人睁不开眼,喘不过气。汗水混着盐卤,衣服上结一层白霜,硬邦邦的。
一锅卤水熬干,得大半天,最后就剩下锅底一层雪白的盐巴。”
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热气蒸腾、盐卤刺鼻的灶房,声音低沉下来:
“可那盐,是真好啊。晶莹剔透,像雪花,像碎玉。抓一把在手心,不粘不潮,颗颗分明。
用它腌的腊肉,红亮透香,放一年都不坏;炒的菜,味道就是不一样,鲜!
方圆几百几千里,就认咱们灵宝山的盐!”
火光在他眼中跳跃,映照出对往昔岁月的追忆和对那片神奇山水的敬畏。
宝源山,风光迤逦,物产丰饶,尤其是那孕育了千年盐业的盐泉和品质绝佳的盐巴,是这片土地最深的烙印,也是盐工们赖以生存、引以为傲的根基。
然而,在这份壮美与丰饶之下,李柏青老汉口中那关于金龙池的恐怖传说,以及令牌石的神秘力量,如同阴影般悄然潜伏,为这古老盐脉蒙上了一层难以言喻的诡谲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