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七抬眼望去,心头猛地一寒!
那块石基的背阴处,光洁如新!
不要说苔藓,连一丝绿色的水痕都没有!
只有一片深沉、仿佛永远晾不干的潮湿暗色,如同凝固的污血。
这种违背自然定律、连生命力最顽强的低级物种都彻底回避的景象,让阿七腿肚子开始发软。
“姜……姜爷……”
阿七的声音抖得厉害,“这……这是……?!”
“极阴之地。”
老姜疤的声音冷得像块淬火的铁,每个字都砸在地上,
“死气郁结,百毒不生,生机断绝。比万人坑还凶的东西……这地界,地脉的‘阳气’早就被抽干了!是被彻底‘炼化’过的!”
他缓缓站起身,环顾这片诡异的、未被时间侵蚀反而被彻底“钉死”的废墟。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重,带着一种淡淡的、如同烧焦麦粒混合着陈旧沥青的古怪气味,却又异常湿润,仿佛每一次呼吸都在吸入凝结的水汽。
老姜疤的目光如同鹰隼,扫过每一处残骸的细节。
他发现那些倒塌的墙壁,并非完全随机散落。
许多焦黑巨大的墙体残块,竟以一种奇异的角度和位置相互堆叠,隐隐形成一个……不完整的、扭曲的环形!
这环形中央的空地上,泥土颜色深得发黑,覆盖着一层细碎的、仿佛被高温熔炼过的黑色砂石,踩上去坚硬异常,发出轻微的“咔嚓”声。
这布局……绝非爆炸自然形成!
更像是某种……人为的、充满邪性的祭坛或镇压法阵?!
这念头一起,老姜疤感觉后颈的汗毛瞬间全部炸开!
老姜疤矮身蹲在一片相对开阔的焦土地面上,像一块生了根的嶙峋山石。
汗水顺着他脸上那道狰狞翻卷、如同枯死树根般的疤痕沟壑蜿蜒而下,啪嗒一声砸在脚下那一小片连花了四十几年光阴,都未能令其再生寸草、依旧散发着死亡气息的黑土上。
他吐出一口带着浓烈旱烟味的浊气,抹了把脸上的汗水和尘土混合的泥浆。
浑浊的目光一寸寸扫过脚下这片焦黑的土地,眼神如同老猎犬在嗅探埋藏多年的骸骨。
“怪哉……”
他沙哑的嗓音被风揉碎了,听起来更像是某种含混不清的叹息。
手指下意识地从腰间抽出那杆磨得油亮的铜锅旱烟杆,
“吧嗒吧嗒”
用力在脚边一块相对完好的青砖上磕了几下,震落几缕陈年的烟灰。
这“叩叩”的声响在死寂的废墟中显得格外刺耳,又带着莫名的节奏感,仿佛在敲击着大地紧闭的门扉。
“四几年挨了鬼子那帮畜生的铁瓜(燃烧弹),”
烟锅头点在冰凉的青砖上,发出低沉的钝响,
他的视线缓缓抬起,掠过四周那些在月光下扭曲如同巨大伤疤的残骸轮廓,
“这怨气……都钻到地里头了,沤烂了根,把阳寿都绝了……”
就在这时,他脚下踩着的一块看似早已炭化、却诡异地保留着木板形状的焦黑色物体,毫无征兆地发出“咔!”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
老姜疤瞳孔骤然一缩,身体如同受惊的老猫般微微绷紧。
低头看去,只见那焦木板从中裂开一道不规则的缝隙,露出底下深嵌泥土中的东西。
不是砖石,也不是朽烂的树根。
他蹲下身,布满厚茧和老茧的手指,带着与年龄不相称的敏捷,小心翼翼地拂去裂隙边缘焦黑松脆的碎屑。
更多的黑土被拨开。
是一块焦木板盒里面有油布包裹物,捣鼓下一小角泛黄、发脆的陈旧报纸露了出来。
那报纸上一行模糊却依旧触目惊心的黑色大字标题,如同凝固的污血般,刺入他的眼帘:
“梁山坪村遭燃烧弹袭击,五十余户无一幸存。”
日期:民国三十年某月某日(1941年)。
这是当年惨案发生数日后出版的《新民报》!
有人埋在这里很久了......
为了什么?
祭奠?还是.......
老姜疤的呼吸微微一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