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躲日本人的飞机,趴在田坎底下,看那些铁鸟丢下的炸弹……轰一声,火光冲天,地皮都抖三抖。老辈子就说,这跟古时候天降火石一个样。”
他哆嗦地从五斗橱最底层摸出一个铁皮盒子,打开时,有细小的盐粒簌簌落下。
里面是一叠用油布包着的、边缘卷曲的裱纸。
“灵台山,孤峰岩壁上,”
二叔公的手指抚过图纸上模糊的拓印痕迹,那是一些非字非画的诡异符号,扭曲盘绕,透着一股非人间的戾气,
“老辈子说,那上面刻的,就是上古时天火焚世的景象。那不是神话,春娥,是……是警告。”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近乎恐惧的敬畏:
“很多年没去灵台观祖师殿了,心里不踏实。那摩崖里的刻物,怕是都化了。”
他抬起眼,目光锐利地看向唐春娥,
“得去拜一拜,就明天吧”
刚蒙蒙亮,雾气像浸了尸油的棉絮,沉甸甸地压在禹都城的青瓦红墙上。
唐家涪那辆禹安面包,碾过沥青路,载着他老汉和唐春娥,驶向莽莽苍苍的大山。
山路崎岖,如巨兽扭曲的肠子,偶尔有不知名的飞禽发出凄厉的啼叫,划破死寂,旋即又被更深的寂静吞没。
直到天麻黑,面包车停在了唐家老屋门前。
一夜无话,只有山风刮过老屋缝隙的尖啸,像无数冤魂在低语。
隔天大早,天色未明,急雨便敲打着院中的芭蕉,噼啪作响,扰人清梦。
唐家涪连斗笠都来不及戴,鞋跟沾着湿泥,一头撞进堂屋,声音因急促而变了调:
“老汉!姐!你们快来看!”
唐春娥和二叔公对视一眼,心中同时一沉。
两人迅速起身,跟着唐家涪穿过潮湿的堂屋,来到天井。
雨幕如织,灰蒙蒙地笼罩着四方天井。
那口不知掘于何年的深井,井口青石栏圈静静地立在雨水中,石质被岁月和湿气浸润得黝黑发亮。
而此刻,就在那原本光滑的石栏表面,竟凭空浮现出无数细密、扭曲的暗红色纹路!
那纹路并非雕刻,更像是从石质内部渗出的血丝,蜿蜒虬结,若隐若现,与古卷拓印上的缠纹惊人地相似,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邪异。
雨水冲刷其上,非但没有洗去痕迹,反而让那暗红显得更加鲜活,仿佛有生命在石皮下缓缓蠕动。
二叔公蹲下身,枯瘦的手指悬在纹路上方寸许,不敢触碰。
他眼神锐利,仔细辨认着纹路的走向和节点,呼吸渐渐急促:
“这……这是‘困龙索’的变体!而且是血煞浸染后才显形的‘阴纹’!老屋建成以来,从未有过,至少没有记载!”
唐春娥站在雨中,任由雨水打湿她的蓝布衫。
她脸色苍白,目光死死盯住井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