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像瓢泼般砸在212吉普车的帆布顶棚上,发出沉闷的擂鼓声。
车灯在郊区公路的浓雾中只能撕开短短一隙,光线在湿滑的柏油路面反射出扭曲的倒影,仿佛有无数无形之物在车外潜行。
车内气氛凝重。
田熏儿紧抿着嘴唇,指尖无意识地在膝盖上划着复杂的卦象。
直到车刚驶入沙坪坝地界,她忽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决绝:
“就在这里停吧,我回学校,有些数据……必须及时处理。”
她推门下车,回头看了唐守拙一眼,身影迅速被雨幕吞没。
唐守拙注意到,她下车时,腕间那串不起眼的木珠手链,在闪电掠过的刹那,泛起一层类似盐晶析出的惨白微光。
老冯将唐春娥送回十八梯那间萦绕着草药与陈年木料气息的老屋后,也消失在雨夜中。
他理发店门楣上那面据说是龙虎山请来的镇煞铜镜,今夜似乎格外黯淡。
唐守拙和二毛这一夜几乎未眠,天刚蒙蒙亮,来到了的码头办公楼。
六月的江边江风潮凉,咸腥的江水味混杂着机油和货物发酵的气息,构成了码头区独特的“炁”场。
物流公司的楼道里,老姜疤正佝偻着背,用一个铝壶接着锅炉龙头里汩汩流出的开水。
水声哗啦,蒸汽氤氲。
唐守拙看着老姜疤那如同风干橘皮般的侧脸,猛然间,华莲洞青铜老人那句意味深长的在耳边响起:
“码头上老姜疤那点…事…”
他心头一凛,下意识地运转起一丝禹曈之力,朝老姜疤望去——
只见那蒸腾的水汽之中,老姜疤周身似乎笼罩着一层极淡、几乎难以察觉的灰黑色“滞气”,如同被水浸透又阴干的旧棉絮,沉甸甸地附着在他佝偻的轮廓上。
这与码头工人常有的汗渍水汽截然不同,更像是一种……长期沾染阴湿晦暗之物形成的“业障”残留。
老姜疤抬起头,浑浊的眼睛扫过唐守拙和二毛脸上无法掩饰的倦容和眼底炁蕴,只是微微点了点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三人之间没有一句寒暄,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在潮湿的空气中弥漫开来。
他顺手将刚烧开的水壶递给二毛,壶柄冰凉刺骨,与滚烫的壶身形成诡异对比。
午后闷热,物流公司办公室的老式吊扇有气无力地转着,搅动着混有茶叶和旧报纸霉味的空气。
唐守拙正靠在藤编的椅背上假寐,连日来小南海之行的疲惫如同湿透的棉被裹挟着他。
腰间那个冰冷的摩托罗拉BB机却毫无征兆地尖锐响起,打破了这片昏沉。
他一个激灵坐直,指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按下了读取键。
绿色屏幕上像素点组成的汉字清晰浮现:
“苏瑶”下午5点半,交通茶肆,找坤舆。
没有落款,没有寒暄,简洁得像一道指令。
唐守拙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
交通茶肆……李奎那隐藏在大渡口市井烟火交汇处的承包店。
他沉吟片刻,拿起办公桌上那部老旧的拨盘电话,手指在冰凉的金属号盘上划过,拨通了《电脑周刊》苏瑶办公室的号码。
听筒里传来的等待音,每一声都敲打在他心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