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这副越来越“非人”的身躯，还是她那个侄儿吗？
那条隐隐成型的“龙骨”，最终会指向何方？
就在这时，压在张瞎子那残缺《南华经》上的鹅卵石，毫无征兆地轻轻震动了一下，发出“嗡”的一声微鸣。
同一时刻，鹤嘴镐上游走的龙气骤然加速，镐尖对准的方向，赫然是窗外嘉陵江上游，温泉寺所在的方位！
唐守拙紧闭的眼皮微微一动，似有所感。
唐寡妇心中一凛，暗道：“温泉寺……那老和尚给的石头有反应了！看来，北边那里的因果，终究是避不开了。”
寅时的寂静里，蕴藏着风暴将至的压抑。
唐守拙的炼煞之路，才刚刚开始，而下一个漩涡的中心，似乎已指向了那座香火缭绕却又暗藏玄机的观音寺。
唐守拙缓缓收功，脊柱深处那新生的盐晶龙脉仍带着寅时炼煞的余韵，发出极细微的嗡鸣，如同雨后山涧的潜流。
他推开糊着旧报纸的松木窗，十八梯早市喧嚣的生命气息混杂着盛夏清晨渐起的闷热江风，一股脑儿涌了进来。
石阶上人头攒动，棒棒们黝黑的脊梁扛着沉甸甸的货物，汗水滴在磨得光亮的青石板上，瞬间便被蒸发。
小贩的吆喝、锅碗的碰撞、孩童的嬉闹，酿成那坛熟悉的、浓郁得化不开的市井烟火。
他起身下楼，脚步踏在吱呀作响的木楼梯上，与体内气血奔流的余韵形成奇异的和谐。
刚转过歪脖子黄葛树那个弯，一眼就瞧见了那个身影。
苏瑶就坐在“唐姑豆浆”布招牌下那张斑驳的木桌前，正朝他招手。
晨光透过硕大的桐油纸伞，在她身上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
她今日未穿靛蓝工装，换了件月白底撒浅紫碎花的短衫，头发松松挽起，露出光洁的脖颈，鬓角有几丝碎发被江风撩动，贴在微湿的颊边。
就在四目相对的刹那，唐守拙丹田气海之中，那条沉寂片刻的阳鲛骤然苏醒，不再是躁动不安，而是如同见了活水源头般，欢快地摆尾游动起来，一股灼热却舒畅的气流自下而上，直冲顶门，激得他耳根微热。
他快步上前，拉开歪脚凳子坐下，竹凳发出“吱纽”一声。
“今天来得早哎！”唐守拙开口，声音因刚才的修炼和此刻莫名的悸动而略带沙哑。
苏瑶拿起桌上的土陶茶壶，给他倒了杯老荫茶，茶汤褐红，冒着热气。
“今天星期天啊，看你把日子过得！”
“事情暂时告一段落，想着你肯定在这边。喏，给你点了碗豆浆，糖搁在旁边，自己加。”
她抬手时，腕间那只苗银镯子滑落，露出下方一小段肌肤，上面若隐若现的蓝色蛊纹，在晨光下仿佛会呼吸。
唐守拙注意到，她今天未施粉黛，眉眼间却比往日更添几分沉静韵味，像是山涧里被晨露洗过的卵石，温润中透着坚韧。
唐守拙端起粗瓷碗，乳白的豆浆热气氤氲，模糊了对面苏瑶的脸庞，却让那双清亮的眸子更加清晰。
他舀了一勺白糖撒进去，糖粒落入豆浆的簌簌声，竟让他体内欢腾的阳鲛稍稍安宁下来，仿佛也被这寻常的甜意抚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