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呈现一种黯淡的、仿佛沉淀了时光的淡蓝色,像极了冬日窗户上最寒冷的冰花。
唐守拙对这种感觉再熟悉不过——盐晶!
而且是蕴含着特殊能量的盐晶!
他脊柱微微发热,那是体内盐脉与外界同源物质产生的微弱共鸣。
盐晶在渐浓的暮色中自发幽光,那光色并非静态,而是如同呼吸般明灭,每一次明暗交替,都伴随极细微的“噼啪”声,像是遥远的静电。
“轩辕黄帝在此炼丹……”
唐寡妇伸出枯瘦但稳定的手指,轻轻触碰那淡蓝色的盐晶,声音低得如同梦呓,
“炼的若真是长生不死的仙丹,何至于在泉眼附近,留下这等凶煞的爪印,还有这……带着镇压意味的盐蚀之痕?”
她从随身布袋里取出一个牛角小瓶,拔开塞子,倒出少许深褐色的粉末——正是前日在大阳沟市场,从那个眼神躲闪的土夫子手里购得的“老坟土”。
据那土夫子赌咒发誓,这土取自涂山氏某座陪葬墓的棺底,沾了夏朝祭司的血。
粉末落在青石板上,竟未如常散开。反而像是被无形的沟渠引导,沿着那硕大的爪痕脉络,开始缓慢流动。
深褐色在淡蓝盐晶的映衬下,宛如血管中淤积的黑血。
流动速度越来越快,最终所有土粉在爪痕交汇的中心点汇聚、堆叠、塑形——
竟凝成一个扭曲的、宛如戴枷跪地人形的象形文字!
苏瑶倒抽一口凉气:“这是……蚩尤部族的‘祭牲纹’!我在黔东南苗族祖祠的铜鼓内壁上见过类似的变体!”
唐寡妇缓缓起身,枯瘦的脸上每道皱纹都浸透了山间的寒雾。
她盯着那个由坟土凝成的古符,声音沉得像坠入古井的石:
“果然。这地方不止是温泉。”
“这是上古阪泉之战后,黄帝封印‘兵煞’的七十二处地窍之一。他老人家炼的,恐怕从来不是什么长生不死药——”
她抬起头,目光穿透人工竹林的枯枝,望向雾气深处那口不断翻涌的“古源”:
“这里,从来就不只是养生祛病的温汤。这是上古那场惊天动地的大战之后,胜利者留下的‘伤疤缝合线’,是专门用来封印、消磨败者滔天‘兵煞’之气的节点之一。黄帝炼的,恐怕从来不是什么让人飞升的仙丹……”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苍凉与锐利交织的光芒,
“他炼的,是以山河为炉、以地火为薪、以败军凶煞为材的——‘镇煞天髓丹’。这口温泉,就是那丹炉倾覆后,淌出的、带着余温与镇压之力的……药渣残汤。”
“那是‘天髓丹’。丹炉,就在这山腹底下。”
“而我们现在站的这地方,”她踩了踩青石板上的爪痕,
“就是当年那头被斩了首级的‘铜头铁额’巫神,最后被钉进地脉时……挣扎挠出来的爪印。”
仿佛为了印证她的话,唐守拙包里的鹤嘴镐猛地一震,布帛炸裂!
镐尖自主扬起,笔直指向“古源”铁栅栏深处。
而栅栏内那池浑浊的温泉,水面突然停止冒泡。
山风似乎骤然凛冽。
远处温泉广场的喧嚣声诡异地微弱下去,而脚下大地深处,仿佛传来一声极其悠远、极其沉闷的……脉动。
像是一颗被埋藏了太久的心脏,在封印之下,微弱地,跳了一下。
紧接着,池底深处,传来一声沉闷的、如同巨石磨转的——
咯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