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诡异的是,裂纹的走向似乎发生了极其细微的变化,像是在适应、或者回应着什么。
“地窍阴莲……”唐寡妇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不是恐惧,而是某种接近明悟的震撼,
“《山海经·大荒西经》有载,‘西海之外,有轩辕之台,其下有泉,泉生白华,状如莲,触之寒彻,服之……’后面残缺了。郭璞注疏里猜测,‘或与镇魔兵煞之事相关’。我一直以为是古人臆想。”
她收回龟甲,裂纹的红光迅速黯淡。
“看来不是臆想。这‘阴莲’非自然所生,是‘化兵池’千年镇压兵煞,地火阳罡与凶戾阴煞互相磨蚀、渗透,在地脉灵机交汇处,偶然‘凝结’出的异种。它既是封印力量的‘副产品’,也可能……是封印的某种‘示警器’或‘泄压阀’。”
仿佛为了印证她的话,唐守拙鼻端那股莲香忽然掺杂进一丝极其隐晦的铁锈血腥味。
同时,他脚边那截红苕藤猛地绷直,指向他们来时的方向——温泉景区。
“有东西跟着我们。”
唐守拙压低声音,手已握住了鹤嘴镐柄。
不是煞气直扑的那种凶暴,而是更隐蔽、更粘稠的窥探感,如同跗骨之蛆。
苏瑶指间的“牵机蛊”银针突然疯狂旋转起来,发丝根根断裂!
她闷哼一声,指尖渗出鲜血。
“不是活物……是‘念’!充满怨恨和……饥渴的残念!很多,很散,但正在聚拢!”
唐寡妇脸色一沉,迅速从怀中掏出三枚用红线穿起的五铢钱——不是市面上常见的仿品,而是真正的汉五铢,钱身布满铜绿,却隐隐有金丝浮现。
她将三枚钱币分别塞进唐守拙和苏瑶的衣领,最后一枚贴在自己眉心。
“含在舌下,压住阳气外泄,收敛神魂波动!这是‘厌胜钱’,能暂时混淆低等阴秽之物对生人气息的感知。跟着我,别回头,别停下!”
她说完,转身就走,步伐陡然加快,不再刻意沿着地炁隙缝,而是朝着山林更深处、雾气更浓郁的方向疾行。
银镯光晕被她刻意压制到最低,只勉强照亮脚下咫尺。
唐守拙和苏瑶依言将冰凉的五铢钱含入口中。
钱币入口,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铜锈、香火和某种古老药味的苦涩弥漫开来,奇异地压下了心头的悸动和身体的不适。
两人紧跟唐寡妇,在崎岖湿滑的林间深一脚浅一脚地奔跑。
身后的窥探感并未消失,反而因为他们的“消失”,在阴秽感知中,变得更加焦躁。
灰蓝色的雾气开始无风自动,形成一个个小小的漩涡,漩涡中传来极其细微的、如同砂纸摩擦玻璃的嘶嘶声,还有断续的、意义不明的呢喃,像是许多人压低声音在同时诉说不同的痛苦往事。
林间的温度在持续下降。
呵出的白气迅速凝结成冰晶,挂在眉毛和睫毛上。
那些零星分布的“地窍阴莲”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惨白的光开始明暗闪烁,频率越来越快,如同警报。
就在三人即将冲出一片密集灌木丛的刹那——
正前方,雾气骤然向两侧分开。
不是被风吹开,而是被某种“存在”排挤开来。
雾气散开处,露出一小片相对空旷的林间空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