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他素未谋面、却通过高主任的描述和五铢钱中的记忆碎片已然无比熟悉的老人。
他的一生,贯穿了民国烽火、抗战危局、新中国建设,直至晚年的秘密守护与最终在301医院的悄然离世。
他的知识、他的经历、他守护的秘密,是连接过去与现在的关键桥梁。
他的死,不仅是一位知情者的离去,更像是一个时代的句点,是那段被尘封的、关于“炬天大阵”、关于川东地脉、关于巫咸古国与近现代科技力量诡异交织的历史,最后一位重要见证者的谢幕。
悲悯。
一种深沉的、近乎无力感的悲悯,在唐守拙心中缓缓弥漫开来。
为父亲,为那些像父亲一样埋骨于黑暗地下的无名矿工;
为张瞎子,为这个一生与秘密相伴、最终与秘密同葬的孤独灵魂;
为蒙哥,为那位曾手握至高权柄、却死因成谜、成为历史转折符号的异族君王;
为常庆,为这位学识渊博却不得不将真相带入坟墓的学者;
也为他自己,为唐春娥,为所有被无形之手推动、在命运漩涡中挣扎的渺小个体。
他们就像这奔流不息的历史长河中的一滴水,被时代的巨浪裹挟,身不由己。个人的爱恨情仇、生死抉择,在宏大的布局、地脉的变动、历史的惯性面前,显得如此微不足道,却又如此真实而惨烈。
心恸。不仅仅是悲伤,更是一种心脏被紧紧攥住、几乎无法呼吸的钝痛。
这种痛,源于对生命无常的深刻体认,源于对命运弄人的无力反抗,更源于一种……似曾相识的共鸣。
是的,似曾相识。
父亲咳出的黑痰中隐约的盐蛇纹;张瞎子胸口的疤痕与苏联仪器数据的诡异对应;自己后腰的巴蛇胎记与盐脉的感应;
蒙哥之死与温泉寺地脉节点的关联;
常庆守护的秘密与如今川东地脉的异动……所有这些个体的死亡与苦难,似乎并非孤立的事件。
它们被一条看不见的线串联起来,这条线,或许就是川东地下那条古老而活跃的“盐脉”,是那个跨越了巫咸古国、战国编钟、民国“烧天大阵”、苏联勘探、乃至当下种种异象的庞大谜团。
每个人的死,仿佛都是这条线上一个节点的震颤;每个人的生,也似乎早已被这条线所标记、所牵引。
这种似曾相识的感恸,带来了一种全新的觉悟。
唐守拙缓缓睁开眼,目光穿过豆花店昏黄的灯光,投向窗外沉沉的、仿佛蕴藏着无尽秘密的夜色。
他不再是那个仅仅为家庭、为生存而挣扎的唐守拙了。
他忽然明白了张瞎子那些疯癫话语背后的沉重,明白了父亲临终前未竟的嘱托或许意味着什么,明白了姑母唐春娥为何终身未嫁、守护老宅,明白了常庆为何要烧掉笔记却又留下五铢钱,
也明白了自己为何会被卷入这一连串诡异事件,为何会拥有禹曈,为何会成为各方势力关注的“变量”或“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