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码头方向传来悠长的汽笛声。
这时老姜疤才顿了一下,暗下嗓子,那沙哑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气声,像钝刀在粗粝的石头上慢慢磨。
他浑浊的眼珠在昏暗的光线下微微转动,扫过唐守拙和二毛,最后又落回自己面前那碗早已凉透的茶水,水面映着他脸上那道蜈蚣疤,扭曲变形。
“我看这开州的事,”他缓缓开口,带着江边的湿气,
“先等金辉的消息再商量。毛金辉,你表哥那头,稳着点来,莫要打草惊蛇。那地方的水,比我们想的还要浑、还要深。”
他端起粗瓷碗,却没喝,只是用碗沿轻轻磕了磕桌面,发出沉闷的“笃”一声,仿佛在给刚才的讨论画上一个暂时的句号。
然后,他抬起眼皮,目光像两根生了锈的钉子,牢牢钉在唐守拙脸上。
“现眼下,”他喉咙里滚出几个字,声音里透着一股冷硬,与刚才谈论老家诡事时那种带着泥土腥气的沉重截然不同,
“有个局上的事,金局吩咐,给你透下。”
“局上”两个字在这间弥漫着饭菜油气和码头汗味的小饭馆里,这两个字像一块突然投入温水中的冰,瞬间让周遭的空气都凝滞了几分。
它代表着另一套规则,另一个世界,那些翻江倒海、洞悉本源的非人力量,以及随之而来的、冰冷而确凿的命令。
他刻意强调了“局上”和“金局吩咐”,将话题从充满乡土诡谲的开县老家,陡然拉回了七星局冰冷而紧迫的现实轨道。
“就是上次那机械脸逃逸后的线索,”
老姜疤的声音里透着一丝冰冷的金属质感,仿佛在复述一份不带任何感情的简报,
“人没抓着,影子都没摸着。但顺着它最后消失那片江滩,往下游五里地,捞上来点‘东西’。”
他顿了顿,从怀里摸出个塑料袋,小心翼翼地摊在油腻的桌面上。
袋里裹着几块不规则、边缘呈撕裂状的金属碎片,表面覆盖着厚厚的江水泥垢和暗红色的锈蚀,但依稀能看出原本精密的加工痕迹和残留的、非自然的幽暗涂层。
“不是船壳,也不是寻常工业件。”
老姜疤用指甲刮去一点泥垢,露出底下一种奇特的、带着细微电路蚀刻纹路的材质,
“公安联防捞起来检查后,发现不得劲,才送的局里检验,发现成分复杂,有高强度合金,有非晶态金属,还有……生物陶瓷的痕迹。最要紧的是这个——”
他用枯瘦的手指点了点其中一块碎片内侧一个极其微小的、几乎被锈蚀掩盖的标记。
那标记并非文字,而是一个极其简练、却透着诡异美感的抽象符号:
一个被三道弧线贯穿的等边三角形,线条冷硬,充满非人的设计感。
“这记号,跟仙人岭那卡车里发现的残片,还有……更早一些档案里提过的、某些来路不明的‘深海打捞物’上的标记,对上了。”老姜疤抬起眼,目光如针,
“不是苏联的路子,也不是东边那些‘老朋友’的风格。更新,更……‘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