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司长总结到位!”
李健点赞,“最后,就是 ‘背锅艺术’ 。”
他露出一个“你们都懂的”表情,“大明朝廷,尤其崇祯朝,将‘甩锅’发展成了一门登峰造极的艺术。打败仗了,总兵背锅;丢城池了,巡抚背锅;天灾了,地方官背锅;连祖坟被刨了,都能找出几个‘失职’的官员砍头。总之,‘陛下永远圣明,错的都是臣子’。在这种氛围下,谁还敢放开手脚做事?多做多错,少做少错,不做不错嘛!”
礼堂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大家对这套“流程”实在太熟悉了。
“哦,对了,”
李健像是想起什么,“朝廷最近还给咱们又‘送来’了一份大礼——关于曹文诏将军的战败责任宣贯公文。那公文写得,文采斐然,逻辑‘严谨’,成功将一位力战不屈、几乎殉国的猛将,描绘成了导致友军覆没的‘先溃之将’。曹将军,”
李健转向曹文诏,拱手道,“恭喜您,您已经成为朝廷认证的‘典型反面教材’了。这份‘殊荣’,足以让任何忠臣心寒齿冷。”
曹文诏起身,向四周拱手,面容平静,只说了句:“曹某如今,只是新家峁一老卒。朝廷史笔,无关痛痒。”
话虽平淡,其中苍凉与决绝,众人皆能体会。
第四幕:我们的成长!从草台班子到“四司一院”的小组织
“好了,吐槽完不靠谱的朝廷和糟糕的大环境,该说说咱们自己了!”李健语气振奋起来,“这八年,尤其是最近三年,咱们从躲在山沟里求生存,到如今在陕北五县有点小名气,建立了‘缓冲地带’,不容易啊!都是大家伙一起拼出来的!”
“首先,军事力量!”李健指向武将队列。
“李定国!”
李定国应声起立,身姿挺拔。“咱们的少年将军,几年前还是个刚加入的地主家的佃户,如今已经是咱们新家峁武装力量的顶梁柱之一!他带出来的很多老兵成为核心骨干,比如郑小虎。总共招募训练了超过近万人的民兵。李定国善于学习,勇猛而不失机智,尤擅山地机动和小规模突击。更难得的是,他治军极严,严禁扰民,深得士卒信服和百姓认可。还有他最熟悉的火器部队。定国,告诉大家,你手下现在最厉害的一支队伍叫什么?”
李定国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大声回答:“报告盟主!是‘火器突击营’,二千五百人,人人能日行百里,擅长攀爬、潜伏、快速袭扰,尤擅射击!副统领是……曹变蛟!”
“好!”李健示意他坐下,又看向另一侧,“贺人龙!”
贺人龙刷地站起来,嗓门洪亮:“末将在!”
“贺将军,原大明边军悍将,骑战、步战皆精,尤擅正面结阵攻坚和长途奔袭。他为咱们联盟训练了第一支正规骑兵和重步兵的种子。现在跟高杰以及曹文诏负责全军操典制定和进阶训练,是咱们的‘总教头’!正是他训练的敢死队,救出了曹文诏叔侄。”
李健介绍道,“贺将军,尤其是你那‘地狱十日’新兵训练法,现在可是让新兵蛋子们闻风丧胆啊!”
贺人龙嘿嘿一笑:“练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盟主,这都是您同意的!”
众人轻笑。贺人龙的训练虽然严酷,但效果显着,而且他爱兵如子,赏罚分明,威望很高。
“还有我们的新星——曹变蛟!”李健看向坐在李定国下首,一脸跃跃欲试的年轻小将。
曹变蛟立刻蹦起来,声音带着年轻人的清亮:“曹变蛟在此!”
“曹小将军,将门虎子,勇冠三军,尤擅率领精锐陷阵突击。自从加入我军,先是跟着李定国学习新式战法,训练火器部队,很快青出于蓝,在数次小规模冲突和演习中表现出色。他提议组建的部队,专司啃硬骨头、打硬仗,个个都是敢玩命的悍卒!变蛟啊,听说你最近在研究如何把格物院弄出来的‘炸雷’(初级火药包)用在突击上?”
曹变蛟眼睛放光:“是的盟主!方院长那边出了几种小的,我试了,响声大,烟雾浓,趁乱突击效果极好!就是……就是有时候哑火,还得改进。”
方以智在文官队列里举手:“曹小将军放心,哑火率问题,格物院火器组正在全力攻关,已从配方和引信两方面着手,明年必有改善!”
“好!文武配合,其利断金!”李健赞道,然后略微压低了声音,“另外,还有一位特殊人物——高杰。”
台下微微骚动。
“高杰原是李自成部将,因与李自成的一些私人恩怨,于几年前来到联盟处,经考察后,加入联盟。一直兢兢业业,为军队的发展也贡献了自己的力量。高将军所带的兵,也是骁勇善战,敢打敢拼。”
介绍完军事,李健转向文官和智库团队:“说完了枪杆子,再说说笔杆子和‘脑瓜子’。咱们的‘四司一院’,可是咱们区别于流寇和腐朽朝廷的根本!”
“议政司,黄宗羲黄司长!”黄宗羲起身,向众人颔首。
“黄司长,当世大儒,思想锐利。他主持制定的《五县乡约》及一系列补充律令,是咱们缓冲地带的‘根本大法’。他主导的纠纷仲裁制度,力求在法理人情间找到平衡,虽不能尽善尽美,但至少给了百姓一个说理的地方。黄司长,您最近在忙啥?”
黄宗羲肃然道:“正在梳理历代田制、税制、兵制得失,结合当前实际,起草《缓急策论》,旨在为缓冲地带的长期治理,提供一套更系统、更具前瞻性的制度框架。同时,推进各村‘乡民议事会’的普及与规范,使民权有所伸张。”
“好!制度是长治久安的基石!”李健接着道,“文宣司,侯方域侯司长!”
侯方域潇洒起身,折扇轻摇(冬天摇扇子,也是风度):“侯某在此。”
“侯大才子,风流倜傥,文采飞扬。他把宣传工作搞得风生水起。剧团排的戏,从《黄蒿坳破冰记》到《团圆记》,寓教于乐,深入人心;编写的《百姓权益手册》,通俗易懂,让老百姓知道自己有啥权利、该怎么争取;还有那些朗朗上口的宣传口号、歌谣,连三岁小孩都会唱。侯司长,听说你最近在搞‘舆论监测’?”
侯方域笑道:“正是。通过各村信息员和集市茶馆收集民谣、议论,能及时把握民心动向,发现潜在问题。比如之前有传言说我们要把所有地主土地都没收分掉,就是通过这个渠道发现并及时澄清的,避免了一场误会冲突。宣传嘛,既要主动发声,也要学会倾听。”
“厉害!这是掌握了‘舆情管控’的精髓啊!”李健点赞,转向下一位,“文史馆,顾炎武顾馆长!”
顾炎武缓缓起身,气度沉稳:“炎武在此。”
“顾馆长,学问渊博,治学严谨。他主持的文史馆,不仅修地方志、记录时事,更重要的是考据历史得失,总结治理经验。他提出的‘保天下者,匹夫之贱与有责焉’,已经成为咱们很多人的座右铭。顾馆长,您最近在编什么书?”
顾炎武道:“正在汇集各方资料,编纂《陕北治乱纪实》,详载崇祯以来陕北天灾、民变、官军应对及我缓冲地带治理之经过。不求文采,但求真实,以为后世鉴。同时,带领学员研读《资治通鉴》、《天下郡国利病书》等,探讨历代兴衰之源。”
“以史为鉴,可知兴替。顾馆长这是在给咱们积累智慧财富!”
李健最后看向方以智,“格物院,方以智方院长!”
方以智兴致勃勃地站起来,手里还拿着个奇怪的木制模型:“方某报到!”
“方院长,格物天才,兴趣广泛。他的格物院,简直是咱们的‘黑科技研发中心’,请大家永远记住,科技是第一生产力。改良的农具耧车、水车等;改进了纺织工具、同时研究天文气象、尝试医药卫生、甚至搞起了各种机械……虽然很多还在试验阶段,但已经实实在在提高了生产效率和生活质量。方院长,您手里拿的这是……”
方以智举起模型:“这是新设计的‘风力提水机’模型,利用陕北常见风力,可将低处河水提到高处灌溉,若能成,可解部分旱地浇水难题!另外,火器组的‘炸雷’哑火率已从三成降至一成五;医药组从本地草药中提炼的‘止血散’,效果优于草木灰……”
“太好了!”李健兴奋道,“科学技术是第一生产力!方院长,你们继续大胆尝试,需要什么支持,尽管提!”
介绍完核心团队,李健又简要提了提其他方面:
王石头负责的情报网络已初具规模;
冯老爷子代表的旧卫所势力成为重要盟友和缓冲;
缓冲地带经济在工坊、公平集市带动下开始缓慢复苏;
学堂教育正在普及……
“总之,”
李健总结道,“经过八年天灾人祸的淬炼,尤其是最近三年的苦心经营,我们不再是当初那个只为活命而挣扎的小团体了。我们有了一块还算稳固但正在成长的根据地以及周围的缓冲地带,有了一支纪律初显、战力可观的武装力量,还有了朝堂不重视的火器部队。我们更有一套尚显粗糙但方向正确的治理理念和框架,更有了一批理念相合、愿意为之奋斗的核心人才。”
“我们的路还很长,很艰难。外面是虎视眈眈的流寇大军、是不断入塞劫掠的后金铁骑、是虽然腐朽但依然庞大的大明朝廷。内部也有各种矛盾、猜疑、利益冲突需要平衡。”
“但是!”
李健提高了声音,目光扫过台下每一张面孔,“看看我们有什么?我们有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却依然相信光明的将军(李定国、贺人龙、高杰、曹变蛟、曹文诏),有看透朝廷腐朽却选择扎根泥土的学者(顾炎武、黄宗羲),有才华横溢却愿为庶民鼓与呼的文人(侯方域),有痴迷格物却心系民生的智者(方以智),有千千万万渴望安定、愿意用双手创造新生活的百姓!”
“我们可能依然渺小,我们可能最终失败。但至少,我们在这里,在陕北这片多灾多难的土地上,尝试点燃一簇不同的火苗——不是毁灭的劫火,而是建设的炊烟;不是高高在上的庙堂清谈,而是贴近泥土的躬身实践;不是‘君父’对‘子民’的施舍与镇压,而是携手共度时艰的摸索与创造。”
礼堂里寂静无声,所有人都被李健的话语所感染。
李承平忽然举起他的小木片,上面用炭笔歪歪扭扭画了个太阳,,我们是一起的。太阳看着呢。”
李健眼眶一热,走下台,抱起儿子:“对,我们是一起的。不管太阳看没看见,我们知道自己走在什么样的路上。”
他放下儿子,再次面向众人,举起拳头:“所以,崇祯八年要过去了。不管朝廷怎么折腾,不管外面多么混乱,我们的路,要继续走下去!为了活下去,为了有尊严地活下去,为了我们的孩子,能在一个比今天好一点点的世界里长大!也为了近亿人口的华夏各民族,能屹立在世界之巅。”
“走下去!”李定国第一个站起来吼道。
“走下去!”贺人龙、曹变蛟紧随其后。曹文诏坐的比较远,也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走下去!”黄宗羲、顾炎武、侯方域、方以智等人纷纷起身。
“走下去!”所有的民兵、官吏、工匠、普通百姓,各行各业的人,都站了起来,声音汇聚成一股洪流,冲出礼堂,在陕北黄土高原上冬日的沟壑梁峁间回荡。
这一年,崇祯在紫禁城里为祖坟被刨和剿匪不力而焦头烂额,洪承畴和卢象升在战场上疲于奔命,李自成和张献忠在流窜中积蓄力量,皇太极在盛京谋划着下一次入塞和改元称帝。
而在陕北一隅,一个不起眼的“缓冲地带”里,一群“非主流”的实践者们,正以一种近乎笨拙却无比坚韧的方式,尝试着回答这个时代最致命的问题。
路还长,但第一步,已经迈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