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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3章 良帅凋零与困龙出渊(2 / 2)

“那是你们方法不对!”

熊文灿摆手,“要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诱之以利。本督在湖广招抚张献忠,不就是成功范例?”

他说的“成功范例”,此刻正在谷城疯狂扩军。但熊文灿选择性地忽视了这一点。

次月,熊文灿发布《招抚令》:所有流寇,只要放下武器,一律免罪;愿回乡者,发给路费;愿种地者,分给荒地;愿当兵者,编入官军。

此令一出,陕西哗然。不少小股流寇头目动心了——转战多年,颠沛流离,谁不想过安稳日子?短短一月,就有十多股、总计两万余人前来归降。

熊文灿大喜,上奏朝廷:“陕西流寇,望风归顺,剿寇大业,指日可成!”

崇祯闻奏,龙颜大悦,赏银万两,加太子少保衔。朝中主抚派更是弹冠相庆,温体仁称赞熊文灿“不战而屈人之兵,真国士也”。

但主战派官员忧心忡忡。兵科给事中章正宸上疏直言:“熊文灿所抚,皆乌合之众,贼酋未降一兵。此乃养虎遗患,他日必成大祸!”

这话很快应验。

一支归降的流寇部队在泾阳闹饷,杀死知县,重新造反。熊文灿派兵镇压,却发现这些“归顺”的流寇,领了安家费、分了田地后,兵器根本没上缴,一声号令就能重新拉出队伍。

更糟的是,李自成趁此机会,派人与各股流寇秘密联络。

商洛山深处,李自成大营。刘宗敏带进一个风尘仆仆的汉子:“闯王,这是‘草上飞’张七的人。”

那汉子跪地:“李闯王,我家张头领让小人传话:熊文灿那老儿,给粮给地,咱们照单全收。但兵器不交,人马不散,随时听候闯王号令!”

李自成笑了:“张七是个明白人。你回去告诉他,好好‘归顺’,多吃朝廷几天饭,打了这么多年仗,好好享受享受。等时机到了,我一声令下,咱们里应外合,陕西就是咱们的了!”

类似的消息,从陕西各地传来。几乎所有“归顺”的流寇,都在暗中与李自成保持联系。他们领朝廷的饷,种朝廷的地,养的却是自己的兵。

熊文灿对此一无所知,或者说,他选择视而不见。因为他要的是政绩,是“流寇归顺”的数字,至于这些人是真降假降,不重要——在他任内不反就行。

崇祯十二年春,这场抚局闹剧达到高潮。

三月,李自成突然派人送信给熊文灿,表示愿意“归顺”。信中言辞恳切,自称“误入歧途”,愿“解甲归田”。

熊文灿狂喜,连夜上奏:“巨寇李自成幡然悔悟,乞降天朝!此乃皇上德化所致,臣不敢居功!”

北京城沸腾了。连李自成都降了,剿寇大业岂不完成?太庙战神再次来到大明列祖列宗牌位前,崇祯在太庙祭告列祖列宗还愿之后,下旨封李自成为“西安副将”,赏银五千两。

但李自成提出的条件很古怪:一,他的部队要驻扎在商洛山,美其名曰“防止其他流寇滋扰”;二,粮饷要直接拨付给他本人,由他分配;三,朝廷不得派员监督。

稍有常识的人都看得出,这是假降。但熊文灿全部答应——他要的是“李自成归顺”这个名头,至于实质,管他呢!

四月,李自成“受抚”。熊文灿亲自到商州主持受降仪式。那天,李自成只带十八骑出山,白衣素服,跪地请罪。

熊文灿扶起他,当众宣布:“李将军迷途知返,实乃国家之福!”

仪式后,熊文灿拉着李自成的手,语重心长:“李将军,好生安顿部众,莫负皇恩啊。”

李自成恭顺答道:“督师放心,末将定当洗心革面,报效朝廷。”

二人相视而笑,各怀鬼胎。

回到商洛山,众将围上来。刘宗敏笑呵呵的道:“闯王,真降了?”

“降?”李自成大笑,“老子这是领皇粮,养私兵!”

他脸色一正,“不过,戏要做足。传令下去:该领的饷银,一两不能少;该分的田地,一亩不能让。但训练不能停,兵器要藏好。等咱们羽翼丰满了……”

他没说下去,但众将都懂。

就这样,在熊文灿的自欺欺人中,李自成完成了最重要的原始积累。

他麾下兵力从出山时的八千,迅速膨胀到三万,而且装备精良,粮草充足。

而这一切,孙传庭在诏狱中通过杨国柱的消息,知道得一清二楚。他在墙壁上愤然写下:“养寇自重,国之大害!熊文灿,千古罪人!”

但他不知道,更大的祸患还在后面。

崇祯十三年秋,商洛山中的李自成,终于等到了他期盼已久的时机。

九月,清军第三次入塞的消息传来——虽然规模不如去年,但仍牵制了明军大量兵力。更重要的是,熊文灿因“招抚有功”,被调回北京任兵部尚书,接替他的是庸才丁启睿。

“时机到了。”李自成在大帐中召集众将,眼中燃烧着野心的火焰,“熊文滚了,丁启睿是个废物,洪承畴在辽东,孙传庭在牢里。现在,整个陕西,还有谁能挡咱们?!”

刘宗敏摩拳擦掌:“闯王,怎么打?”

“先取西安!”李自成走到地图前,“西安是西北根本,拿下西安,整个陕西就是咱们的!然后东出潼关,席卷中原!”

他环视众将:“不过,在此之前,咱们得先把那些‘归顺’的兄弟叫回来。传令各寨:十月初一,商州会盟,共举大事!”

这道密令通过早已铺设好的网络,迅速传遍陕西。那些在熊文灿抚局下“归顺”的流寇头目,闻讯纷纷响应。

十月初一,商州城外,黑压压聚集了数十股人马,旗号杂乱,但人数惊人——粗算不下八万。李自成站在临时搭建的高台上,看着台下如林的刀枪,心中豪情万丈。

“弟兄们!”他振臂高呼,“朝廷无道,官吏贪腐,百姓活不下去!咱们造反,不是为当强盗,是为给天下穷苦人找条活路!”

台下山呼海啸:“愿随闯王!”

“好!”李自成拔出佩刀,“今日,咱们就打出商洛山,取西安,夺天下!但有三个规矩,谁犯谁死!”

他逐条道来:“一,不杀穷苦百姓,只杀贪官污吏;二,不抢平民财物,只取官府钱粮;三,不淫妇女,不毁庄稼。咱们是义军,不是流寇!”

这“三大纪律”迅速传遍全军。与张献忠的残忍嗜杀不同,李自成要走的是“民心”路线。他要让百姓知道,闯王的队伍,是来救他们的。

十月十五,李自成率十万大军(实际五万,号称十万)出商洛山,直扑西安。

消息传到西安时,陕西巡抚丁启睿正在府衙听戏。听到“李自成反了”,他手中茶杯“啪”地掉在地上。

“多……多少人?”

“号称十万,实际……怕也有五六万。”探子声音发颤。

丁启睿腿一软,瘫在椅子上。西安守军只有两万,且多年未战,如何抵挡?

“快!快向朝廷求援!向洪督师求援!向……”他忽然想起什么,“孙传庭!孙传庭还在诏狱!快上疏,请皇上释放孙传庭,让他来陕西!”

但已经来不及了。李自成进军神速,十月二十就兵临西安城下。

守城的还是孙传庭当年的老部下,总兵左光宁。此人勇猛有余,谋略不足。面对李自成的围攻,他决定出城野战——这是孙传庭最反对的战法,流寇擅长野战,官军应该据城消耗我,再寻机作战。

十月二十二,西安城外。左光先率一万五千人列阵,李自成则派出老营精锐对阵。

战斗从一开始就呈一边倒。李自成的部队经过一年休整,装备精良,士气高昂;而明军欠饷半年,军心涣散。

更致命的是,李自成采取了新战术——不正面硬拼,而是用骑兵两翼包抄,步兵中央诱敌。

左光先果然中计,率军猛冲中央,结果陷入重围。苦战两个时辰,明军溃败,左光先战死,一万五千人伤亡殆尽。

西安城门就此洞开。李自成入城时,下令:“不杀降卒,不掠百姓,只取府库。”

出山第一波操作,所以这道命令被严格执行——闯王要树立威信,就不能像张献忠那样烧杀抢掠。

西安的陷落,震动了整个大明。这是第一座落入流寇手中的省会城市,而且是以如此迅速的方式。

消息传到北京,崇祯在乾清宫里暴跳如雷:“丁启睿误国!熊文灿误国!杨嗣昌误国!”

他一口气骂了十几个人,最后颓然坐下。他在空白处写下几个大字:

“国事已不可为。诸臣误朕!”

然后,他整理了一下的衣服,挺直腰杆,一步一步走了出去。

阳光刺眼,他望向西方——那里是陕西,如今已落入李自成之手。

而此刻的李自成,正在西安称“奉天倡义大元帅”,设官建制,开科取士。他的下一个目标,是东出潼关,逐鹿中原。

洪承畴在辽东,看着陕西送来的战报,眉头紧锁。他知道,大明朝真正的危机,不在关外,而在国内。但他能做什么呢?他手上的关宁军,是用来防清军的,不能轻动。

三个良帅,一个刚进牢笼,已难挽狂澜;一个手握重兵,却只能坐视。还有个卢阎王,已转进河套!而那个他们曾经压制住的对手,已经成长为庞然巨物。

崇祯十二年到十五年,这三年时间,是大明朝最后的机会窗口。如果孙传庭不被下狱,如果熊文灿不搞抚局,如果李自成得不到喘息之机……历史或许会改写。

但历史没有如果。当李自成打开西安城门的那一刻,大明朝的丧钟,已经敲响。而真正致命的一击,将在几年后,在北京城下完成。

这一切的起点,或许可以追溯到崇祯十一年那场清军入塞——它打断了剿寇进程,造成了权力真空,给了李自成们最宝贵的发育时间。

皇太极在盛京听到李自成破西安的消息时,对范文程笑道:“看来,不用咱们动手,明朝自己就要完了。咱们准备好,等他们两败俱伤时,去收渔翁之利。”

而遥远的河套,李健看着各方情报,在日记中写下:“崇祯十二年二月,明失其鹿,天下共逐之。然最终得鹿者,恐非闯、献,亦非大明。”

他望向东南方向,那里是北京,是正在崩塌的帝国中心。

风雨欲来,大厦将倾。而真正决定天下归属的博弈,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