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下小说网 > 女生言情 > 从陕北到星辰大海 > 第263章 整编进行时

第263章 整编进行时(2 / 2)

许多老兵眼中含泪,高举兵器,嘶声呐喊。三两银子月饷,足额发放,绝不拖欠——这是他们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情!更别提那厚重的抚恤和伤残保障。

这一刻,什么朝廷,什么忠义,都被这实实在在的活路冲击得七零八落。人心,是最实在的。

陈一龙看着欢呼的部下,心中五味杂陈。有释然,有悲哀,也有一种新生的希望。

他转头看向李健,李健正微笑着看着欢呼的士兵们,那笑容温和,却自有一股掌控全局的从容。

“陈将军,”李健转向他,低声道,“咱们进城详谈。整编之事,宜早不宜迟。”

“是,总兵请!”

队伍开拔,李健的骑兵与宁夏镇仪仗合为一处,向银川城进发。沿途,越来越多的百姓闻讯赶来,站在道路两旁围观。

他们看着这支衣甲鲜明、气势雄壮的陌生军队,看着被簇拥在中间的那个年轻的总兵,窃窃私语,眼神中有好奇,有畏惧,也有隐约的期待。

“那就是李总兵?好年轻!”

“听说他在西安杀贪官,分田地,是个青天老爷?”

“谁知道呢……不过看这兵,真精神啊!比咱们的兵强多了!”

“要是真能发饷,不打仗,就是好官……”

李健骑在马上,目光扫过道路两旁那些面有菜色、衣着褴褛的百姓,神情平静,但眼神深处,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

陈一龙骑马跟在一旁,看着李健的侧影,心中暗想:此人年纪轻轻,却有如此威势,能得军心,又能想到百姓……或许,这乱世之中,真能有一番不同?

然而,接下来的整编过程,却让陈一龙和他的一些老部下,感受到了另一种寒意——那是一种旧秩序被彻底打碎、新规则强势建立的、带着阵痛的新生。

整编在迎迓仪式后迅速展开,雷厉风行,不容置疑。

李健带来的一万骨干军队,如同精密的楔子,被打散后强行嵌入宁夏旧军的肌体之中,带来的是剧烈的排异反应和深入骨髓的改造。

近万余宁夏官兵被全部解除武装,集中在城外的几个大营。然后,由秦军军官和随行的文吏组成数十个甄别小组,逐一进行严格的审核。

这个过程毫不留情。第一天,就有两百多人被清退,三十多人被逮捕。哭嚎声、哀求声、怒骂声响彻营区。

李二狗所在的营房,也经历了这场风暴。一个秦军军官带着两名文书和四名持枪士兵走进来,挨个点名,核对年龄、籍贯、身体状况、入伍年限、有无恶习。

轮到李二狗时,军官看了看他瘦小的身板:“多大了?”

“十九。”

“入伍几年?”

“四年。”

“身体怎么样?有没有隐疾?”

“没……没有。”李二狗紧张地回答。

军官上下打量他,对文书点点头:“记下,留用。”

李二狗松了口气,退到一边。但他旁边一个叫刘癞子的老兵就没这么幸运了。刘癞子四十多岁,嗜赌,欠了一屁股债,经常偷同营的东西去卖,名声很臭。

“刘癞子?听说你好赌?”军官冷冷地问。

“没……没有的事,大人,那是谣传!”刘癞子赔笑。

军官从文书手里接过一份记录:“有人举报你多次偷窃同胞财物,还因赌债殴打过百姓。可有此事?”

刘癞子脸色变了:“那是诬陷!大人,我在宁夏镇当了二十年兵,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

军官不为所动:“偷窃、嗜赌、殴打百姓,俱是恶习。按新军条令,不予录用。领五两遣散银,今日离营。”

刘癞子急了,扑通跪下:“大人!不能啊!我离开军营,能去哪儿啊?那些债主会打死我的!求求您,给我个机会!”

军官面无表情:“军令如山。带走。”

两名士兵上前,架起刘癞子就往外拖。刘癞子挣扎哭嚎,声音凄厉,引来全营注目。

李二狗看着这一幕,心里发寒。刘癞子虽然可恨,但毕竟是一起待了四年的同袍,看到他这样被拖走,难免兔死狐悲。

王瘸子凑过来,低声道:“看到了吧?李总兵治军,是真严。不过也好,把这些害群之马清出去,咱们这些老实人日子才能好过。”

最终剩下的约五千多人,与秦军骨干混编,打乱原有建制,重新组成三个步兵团、一个骑兵营、一个炮营。

李二狗被分到了新编的第一步兵团第三营第二连第一排第一班。班长是个秦军老兵,叫赵石头,三十来岁,看起来不苟言笑。

更让陈一龙旧部难以接受、甚至感到屈辱的,是军官的任免。

除陈一龙本人被任命为镇守使,王猛等少数几名高级将领被调往西安讲武堂“深造”外,其余千总、把总、哨官、队官,几乎全部被撤换,集中到“军官集训队”。

马彪、周文、刘大勇等人都在其中。集训队设在校场旁边新搭建的营房里,条件比普通士兵营房好一些,但管理极其严格。

每天天不亮就要起床操练,上午学习新战术、新条例,下午识字、算术,晚上还要讨论战例、写心得。对于马彪这些大字不识几个的老粗来说,这比上战场还难受。

“这他娘的是要逼死老子啊!”马彪在营房里摔了识字课本,那上面弯弯曲曲的字在他看来跟鬼画符似的,“老子当了三十年兵,砍的人头比他们认的字都多!现在倒好,让老子学这个!学不会还要挨骂!”

周文相对好一些,他认得些字,但学起新战术来也头疼。李健带来的新战术强调火力协同、阵型灵活、后勤保障,跟他们以前那种一窝蜂冲锋、各自为战的打法完全不同。

“马兄,忍忍吧。”周文劝道,“李总兵这是要彻底改造咱们。学好了,将来还能带兵;学不好,恐怕就只能退伍了。你看陈将军不也默认了吗?”

“陈将军……”马彪颓然坐下,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陈将军现在是镇守使,高高在上。军队的事,他插不上手喽。咱们这些老兄弟,就像破抹布一样,被扔在这里。”

刘大勇闷声道:“我听说,新上任的那些团长、营长,八成是李总兵带来的人,只有两成是咱们宁夏的,还都是副职。这是信不过咱们啊!”

“谁说不是呢。”另一个被撤职的哨官赵德柱闷头抽烟袋,“我手底下那些兵,跟我出生入死七八年,现在全分到别的连队去了,见个面都难。新来的那个连长,才二十出头,毛都没长齐,就因为他是什么西安讲武堂毕业的,就骑在咱们头上!上次我去看我的老部下,还被那小子教训了一顿,说我现在是学员,没资格插手连队事务。他娘的!”

众人沉默。一种被抛弃、被背叛的感觉在蔓延。他们为陈一龙卖命多年,如今却像是被当做破抹布一样扔开了。

这种情绪,很快传到了陈一龙耳中。在总兵府书房里,刘大勇等几个老部下忍不住找上门来,面色激动。

“将军,这……这未免太过了!”刘大勇满脸通红,语气激愤,“他们把咱们的人全打散了,军官几乎全换!这哪里是整编,这分明是夺权!是信不过咱们!弟兄们心里都憋着火呢!”

陈一龙坐在书案后,面前摊开着一份新的《宁夏镇军政改革纲要》,是李健亲手交给他的。他面色平静,但握着茶杯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暴露了内心的波澜。

他何尝看不出?李健这一手,既快又狠,彻底瓦解了宁夏旧军可能抱团、可能听调不听宣的所有人事基础,将这支军队真正变成了“李”家军,而非“陈”家军,甚至不是“国家”的军队。

这是一种毫不掩饰的、强势的收权。但他能说什么?这条路是他自己选的。

“刘千总,”陈一龙缓缓放下茶杯,瓷器与木案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他抬起眼,目光如炬,看向刘大勇,“你觉得,李总兵这么做,不对吗?”

“当然不对!咱们……”

“那你说,若易地而处,你是李总兵,你会怎么做?”陈一龙打断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接收一支陌生的、编制混乱、欠饷多年、军心不稳、且与你并无渊源和忠诚度的边军,你会怎么做?是相信原来的将领能瞬间转变思想,对你忠心不二,继续让他们掌握军队?还是彻底改造,打破旧有的山头和体系,使其脱胎换骨,真正融入你自己的指挥体系,只听你一个人的号令?”

刘大勇张了张嘴,一时语塞。他代入想了想,如果是自己……

恐怕也会选择后者。信任是需要时间和共同经历建立的,而李健显然没有这个时间慢慢培养忠诚。乱世之中,军权是命根子,岂能假手他人?总不能好事都让我们占了!

“李总兵给了咱们最大的体面,”陈一龙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校场上正在按照新操典训练的士兵。

那些士兵穿着新发的深灰色作训服,排着整齐的队列,在秦军教官的口令下练习着刺杀、格斗和火枪装填。

虽然动作还有些生疏,但精神面貌已经不同,“让我做镇守使,给了实权,给了弟兄们足饷,给了战死者厚恤,给了伤残者活路。他只不过是要确保,这支军队从此只听他一个人的号令,只为他的目标而战。这很残酷,但……这很现实。从此以后,宁夏军,就真的是‘李总兵之兵’,而不再是‘咱们陈家的兵’,也不是‘某某将领的私兵’了。或许,这才是军队该有的样子——统一的指挥,统一的意志,统一的目标。”

他转过身,看着刘大勇等人:“我知道你们委屈,不甘心。觉得多年的情分被辜负了。可你们想过没有,如果咱们还是一盘散沙,各营只听各营将领的,打起仗来能行吗?李总兵的新战法,讲究的是各兵种协同,是火力配合,是令行禁止。旧的那一套,行不通了。”

刘大勇等人面面相觑。陈一龙说的,他们并非完全不懂,只是情感上难以接受。

“那……那咱们这些老兄弟,以后就……”赵德柱声音苦涩。

“不是没有出路。”陈一龙走回书案,拿起那份《纲要》,“李总兵设立了军官集训队,就是给你们的出路。去学,去考!学习新战术,新条例,识字算数。通过了考核,照样能带兵,而且带的是更强的兵!王猛不是去西安‘深造’了吗?那是去学真本事的!你们要是真有能耐,还怕在新军里立不住脚?怕的是故步自封,不肯学新东西!”

他目光扫过众人:“咱们当兵的,靠本事吃饭。旧的本事不够用了,就学新的。这才是正理。哭哭啼啼,怨天尤人,有什么用?”

一番话,说得几个老部下脸色变幻,有羞愧,有思索,也有不甘,但那股愤懑之气,确实被压下去不少。

“去吧,”陈一龙挥挥手,“去集训队报到。好好学。别给咱们宁夏镇的老兄弟丢脸。”

刘大勇等人抱拳行礼,默默退下。

陈一龙看着他们略显萧索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他何尝不心痛?这些老兄弟,跟着他风里来雨里去,如今却要经历这番折腾。

但他更清楚,这是必经之痛。

乱世已到,不变,就是死。

李健给的,已经是最温和的变革方式了。

至少,没有清洗,没有屠杀,还给了一条学习的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