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暮雨接过话头,冷静地分析:“想必是……这第二单的主顾,身份极其特殊?特殊到让大家长不得不重新权衡利弊?”
“没错。”苏喆点了点头,声音压得更低,“这第二单的客人,身份……更加尊贵显赫。尊贵到,只要他愿意,那位下了第一单的客人,基本上就已经是……必死的结局。”他喝了口杯中微凉的茶水,脸上露出一抹属于商人的精明笑容,“既然横竖都是将死之人,那他的钱,大家长觉得,我们暗河不如……就顺便赚了吧?”
苏暮雨沉默下来,没有再说话,只是默默拿起桌上那杯早已凉透的粗茶,仰头一饮而尽。冰凉的液体划过喉咙,却仿佛带着一丝苦涩。
原来,你早已洞悉了暗河的双面交易,并且将计就计,利用了这一点。
但是,兵行险招,“李长生”的重新出现,无疑是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块巨石。不知道这步棋,会在本就暗流汹涌的天启城,掀起怎样的惊涛骇浪呢?
你选择以身入局,除了这“李长生”的护身符之外,是否还有其他的后手,能够确保自己最终全身而退?
他不由自主地为你思虑了片刻,随即猛地愣住,意识到自己的失态。
是了。
这些纷繁复杂的算计,你能否安然脱身……又与早已身处黑暗深渊的他,有什么关系呢?
反正,不论天启之行的结果如何,你们终归是两个世界的人。
如同光与暗,泾渭分明,永难相交。
苏喆似乎一直在暗中观察着他脸上细微的神情变化,此时忽然开口,语气带着一丝探究:“暮雨啊,其实方才在现场,我就想问你一件事情。”
苏暮雨收敛心神,恢复了一贯的冷静:“您请说。”
“马车旁那个伶牙俐齿、胆色过人的百里丫头……”苏喆的目光似乎能穿透人心,“是那个小姑娘吗?”
苏暮雨错愕地睁大了眼睛,冰封般的脸上罕见地出现了一丝裂痕。他迅速垂下眼睫,克制地控制住自己的神情,试图掩饰那一瞬间的慌乱。然而,苏喆那了然的目光,显然已经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
苏喆长长地叹了口气,起身绕到苏暮雨身后,苍老却有力的手轻轻拍了拍他紧绷的肩膀,语气带着几分难得的、近乎怜悯的劝诫:“暮雨,你知道的。有些念头,趁早断了为好。你们之间……没可能了。从来就没有过。”
苏暮雨脸上没有任何被戳破心事的难过或失望,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未曾兴起。
他只是极其平静地点了点头,神色和往常执行任务时一样,冷静得近乎麻木,甚至……带着一种令人心寒的认命。
“我知道。”他轻声回答,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他一直都知道。
自己已经深陷在这诡谲血腥、不见天日的地狱之中,难道还要奢望,将那轮皎洁明月拉入这无边的泥沼吗?
更何况……她的身边,早已有了身份匹配、光风霁月,更能护她周全的人。
比如那位琅琊王。
这没什么。
早该如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