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陈儒和雷梦杀几乎同时低呼出声，脸色瞬间变得无比严肃。他们都是久经世事、深谙朝堂规矩与权力更迭之人，太清楚在这个节骨眼上，皇帝突然病重到底意味着什么。
那无异于向本就紧绷到极致的权力天平上，扔下了一颗足以引发山崩地裂的砝码。
陈儒长叹一声，儒雅的面容上笼罩上一层深重的忧色：“夺嫡之争近日已呈白热化之势，暗地里的较量屡屡波及朝堂，不少中立或观望的朝臣已被迫卷入其中，站队之风愈演愈烈。如今陛下龙体欠安，无论病情真假、轻重，都足以成为导火索……只怕接下来，不止是暗流汹涌，而是一场避无可避的……腥风血雨啊。”
雷梦杀难得收起了他平日里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石桌桌面，分析道：“眼下有资格、也有心思争一争的，无非就是青王、景玉王，还有咱们的老七。青王和景玉王之前都曾打过小师妹你的主意，说白了就是想借镇西侯府的兵权和威望，给自己增加筹码。” 他哼了一声，语气带着不屑，“不过，无论是论能力、心胸、还是得人心的程度，我觉得，他们两个绑在一块儿，也比不过老七！”
“二师兄，慎言。” 你微微蹙眉，提醒道，“隔墙有耳，学堂也未必是绝对的安全之所。”
你知道雷梦杀是真心为萧若风着想，但有些话，说出来便是祸端。
“我知道，我知道。” 雷梦杀摆摆手，语气缓和了些，但观点未变，“我也就是在你们面前，关起门来说说心里话。老七他……唉，他的心思，我们这些做师兄的多少也能看明白一些。他志不在此，那个位置对他而言，恐怕不是荣耀，而是沉重的枷锁。”
一直静静聆听、未曾插言的司空长风，此刻忽然轻轻地、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他抬起眼，目光似乎没有焦点地落在庭院中那棵苍劲的古松上，声音低沉，“只怕有的时候，世事如潮，人……往往身不由己。越是抗拒，越是可能被推向那个位置。尤其是在这种风云激荡、万众瞩目的关头，个人的意愿，有时候……渺小得微不足道。”
他的声音不高，但你们都听的清清楚楚，
庭院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更衬得此刻气氛的凝滞。
每个人都明白司空长风话中的深意。萧若风或许不愿，但他的身份、他的能力、他的声望，以及如今这诡谲的局势，都可能汇聚成一股强大的、无法抗拒的推力，将他推向那个他或许并不想坐上的、至高无上却也孤独冰冷的位置。
而你，握紧了袖中那块温润的蟠龙玉佩，心中五味杂陈。你既为他的处境担忧，又隐隐明白，你的小师兄，已经选择了一条艰难的道路。这或许就是他无法摆脱的宿命，所以，他为你想好了一切的退路，
可你选择留下，不也正是想陪他一同面对这即将到来的、可能改变一切的风暴吗？
…………
距离萧若风匆匆赶往皇宫，已经过去了足足好几个时辰。
日头从正午高悬，逐渐西斜，最终彻底沉入远山之后，夜幕如同泼墨般缓缓覆盖了整个天启城。学堂里早已点起了灯火，但前院那些隐约的读书声或交谈声，似乎都离后院很远。
这里很安静，静得能听到晚风穿过竹叶的簌簌声，以及自己略显滞重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