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他的视线,在下一瞬,不由自主地落在了你的身上。
你方才起得急,只穿着入睡时的月白中衣。丝质的料子单薄地贴合在身上,勾勒出纤细的身形轮廓;未绾的长发散乱地披在肩头,更衬得脸色在昏暗光线下有几分苍白;赤足踏在冰冷的地板上,微微蜷缩着脚趾。
萧若风的目光先是落在你脸上,随即迅速下移,又在触及你单薄衣衫的瞬间,如同被烫到一般,倏地瞥开了视线。他的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耳根在昏黄光线下似乎泛起一丝极淡的红晕,但更多的是一种猝不及防的窘迫。
他的声音比刚才低沉了几分,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切,甚至有一丝急促:“胡闹!快进去!天这么冷,你怎么……怎么这样就出来了?去穿上外衣!”
你这才后知后觉地感到夜风的侵体寒意,以及衣衫单薄的不妥。但刚才那一瞬间,你满心满眼只有怕他就此离开的惊慌,哪里顾得上这些。
“那你等我!” 你快速地说道,语气里带着不容他拒绝的坚持,“不许走!我马上就好!”
说完,你立刻转身回到屋内,也顾不上点灯,就着门外透进来的微弱光线,手忙脚乱地抓起搭在屏风上的外衣,匆匆披上,又随意趿拉上鞋,便再次快步回到了门边,重新站定在他面前。
这一次,你裹得严实了些,至少挡住了深夜的寒风。
萧若风的目光这才重新落回你的脸上,细细端详着,目光里带着显而易见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担忧,还有一丝因打扰你而生的歉意:“我……是不是吵醒你了?” 他的声音放得很轻,仿佛怕惊扰了这深夜最后的宁静。
“没有,” 你迅速摇头,斩钉截铁地反驳,“是我自己没睡熟。”
反驳之后,你才有机会,真正地、仔细地看向他。
这一看,你的心不由得狠狠一沉。
他今夜,不再是平日里那副温文儒雅的锦衣华服模样。
取而代之的,是一身玄黑色的精铁甲胄。甲片层层覆盖,在廊下摇曳的昏黄火光与清冷月色的交织映照下,折射出一种沉凝而冰冷的金属光泽,边缘锋利,透着肃杀之气。胸甲、护臂、护胫……一应俱全,
虽并非全套冲锋陷阵的重铠,却已是足以应对城中突发变故、彰显身份与武力的轻便战甲。腰间悬着佩剑昊阙,剑柄上的纹饰在黑暗中看不真切,只觉沉稳。
凌晨时分,学堂外的街道上似乎并不平静。隐约可见晃动的火把光芒透过院墙和高树的缝隙投射进来,在地上投下摇曳不安的光影,间或传来压抑的、金属摩擦与马蹄轻踏的声响,虽然刻意放轻,但在如此寂静的夜里,依旧清晰可闻。
显然,外面候着的,不止他一人。
你很少见他穿甲胄。
记忆中的萧若风,无论何时何地,给人的感觉总是温润如玉,举止从容,带着书卷气的优雅与皇室特有的雍容。即便执剑,也多是君子之风,翩然若仙。
可此刻,当他穿上这身沉甸甸的玄黑甲胄,整个人的气质都发生了微妙而巨大的变化。甲胄的冷硬线条勾勒出他挺拔如松的身形,也为他温润的眉眼镀上了一层不容侵犯的冷峻与肃杀。眉宇间那份惯常的温和被深深敛起,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面临重大抉择与行动前的决绝与坚毅,眼神锐利如出鞘的寒刃,即使面对着你刻意放缓了神色,那眼底深处翻涌的,依旧是属于战场与权谋中心的冷静与沉重。
是的,你几乎要忘了,你的小师兄,不仅是温文尔雅的琅琊王,更是北离朝中罕见的、文武双全的逍遥天境高手,是真正在战场上历练过、如今更是手握实权、能调动精锐兵马的实权亲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