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那些扭曲的光影仿佛被一只无形大手抚平,渐渐恢复原有的线条。
耳中纷乱的金戈铁马、鬼哭神嚎之声,也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涟漪,逐渐平息、消散。
迷雾淡去,阵法的轮廓与核心节点在君玉眼中已然洞若观火。
他一步踏出,不偏不倚,正踏在生门与死门变幻交错的那一刹那间隙,脚下所踏,正是坚实坦荡的山道原路。
那看似简单的一步,却仿佛蕴含着世间大道,周围残余的阵法能量一阵紊乱,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诸葛云隐匿的身形猛地一颤,在渐渐稀薄的雾气中变得清晰起来,脸上首次露出了惊疑不定的神色。
他没料到,对方不仅一眼看穿阵法虚实,更以这种闻所未闻的气势,直接撼动了阵法的根基!
君玉依旧负手,看向显出身形的诸葛云,语气平静如初:“戏法既已拆穿,路,让是不让?”
“你……你究竟是谁!”诸葛云再也无法维持那故弄玄虚的四面回声,真身所在处传来又惊又怒的喝问,声音里甚至带上了一丝因未知而产生的颤抖,先前那份掌控一切的得意早已荡然无存。
君玉闻言,唇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加深了些,化为一声清晰的冷笑,语气中带着几分悠远的追忆与毫不掩饰的不屑:“我说了,我叫君玉。诸葛无成,看来你果然是人如其名,一事无成。连阵法最根基的藏与变都未得精髓,不能隐匿自身,融入天地,也做不到气机流转,生生不息,只拾人牙慧,学了些惑人心神的皮毛幻术,也敢在此设卡,丢人现眼?诸葛一族的奇门遁甲,我曾有幸见识过其正统的风采,似你这等画虎不成反类犬的招数,简直是辱没门楣!”
“你……你为何会知道我的本名?”诸葛无成这下更是骇然失色。
诸葛无成这个名字,已经许久不曾出现于江湖之上了,除了北阙的部分人,知晓者极少,眼前这陌生的年轻人如何得知?
君玉的目光变得愈发悠远,仿佛穿透了眼前翻滚的雾气与时光的阻隔,望向了某个遥远的过去,他语气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件寻常往事,内容却让你们心惊:“很奇怪吗?很多年前,我和你们诸葛家上一代的家主诸葛青山在青城山巅喝过酒,论过道;和那位惊才绝艳的才女诸葛柳,在月华如练、海棠花纷飞的庭院里,手谈对弈过三局;也曾闲庭信步,走过你们族中那位以阵法严谨着称的长老诸葛洛,亲手布下的‘小八阵图’试炼;甚至……”他顿了顿,语气里染上一丝近乎调侃的意味,“还在你们祖地祠堂偏院,那张传了不知多少代、据说能安神定魄的古老鎏金木榻上,睡过一个悠长的午觉,醒来时,身上还盖着诸葛青山夫人绣的薄毯。你说,我该不该知道,你这不成器的小辈的名字?”
这番话,语气平淡如水,内容却如同九霄惊雷,一道接着一道,狠狠劈在诸葛无成的心神之上。
即使处在入魔的境界,可他仍然明白,对于先祖名讳、族中秘辛、祖地细节这些东西……对方都如数家珍,有些甚至是他都只是隐约听闻的旧事!
这巨大的信息冲击与身份迷雾,让他心神剧震,维持阵法的内力瞬间紊乱,阵法的光芒明灭不定,仿佛随时都要溃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