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玉并未坐在车辕上,而是不知何时已立于马车前方数丈之处的雪地中。他一身青衫在狂暴的风雪中猎猎狂舞,身形却稳如磐石,仿佛与脚下冰雪大地连为一体。听到百里东君的问话,他缓缓转过身,脸上惯常的温和笑意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凝重与锐利。
他耸了耸肩,动作看似随意,目光却如同出鞘的利剑,死死锁定了前方风雪弥漫处。
“不是我想停啊,小师弟。”君玉的声音穿透风雪的呜咽,清晰地传来,带着一丝玩味,更带着十足的警惕,“只是,路走到这里,碰到了一个……不太寻常的拦路人”
你们的视线立刻顺着他目光所及的方向,竭力穿透漫天飞舞的雪沫望去。
只见前方约二十丈处,风雪似乎诡异地平息了一些,露出一片相对清晰的区域。那里,静静地停着一架通体漆黑、式样古朴的木质轮椅。轮椅上,端坐着一位老者。
他须发皆白,胜过头顶的积雪,面容枯槁清癯,深深的皱纹如同刀刻,写满了岁月的风霜与沉寂。身上裹着厚厚的、看似陈旧却一尘不染的玄色皮裘,身形在轮椅中显得有些干瘦渺小。
然而,就是这样一位看似弱不禁风、不良于行的老者,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便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稳如泰山的气势散发开来。
“无相使。”玥瑶眸色骤然一凝,脱口而出这个名字,语气在瞬间变得紧张,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敌意与严肃。
她没有丝毫犹豫,纤足一点,身影已如一片轻盈却坚定的雪花,飘然落于君玉身侧,直面那位轮椅上的老者。
原来这个老者,就是天外天那位地位尊崇、实力深不可测的无相使。
凛冽的寒风瞬间将刚刚踏出马车的你们完全包裹、撕咬,呵出的气息立刻在眼前凝成白雾,又在睫毛、发梢结出细碎的冰晶。
极北之地的严寒,是能冻结血液、侵蚀骨髓的杀意。
无相使缓缓抬起低垂的眼皮,那双眸子虽显浑浊,深处却锐利,缓缓扫过你们四人,最终定格在玥瑶身上。
他干裂的嘴唇微动,声音沙哑得如同破旧风箱在漏风,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长公主,别来无恙。风雪兼程,辛苦。我们……又见面了。”
玥瑶面容清冷如雪,眸中寒意更盛。她毫不犹豫地踏前一步,毅然挡在你们三人身前,直面那轮椅上的老者。而她的声音比这北地的寒风更加凛冽:“上次在宣城外,未尽之言,今日在这北阙故地,便一并说完吧。无相,你口口声声,句句不离为了北阙遗民福祉,为了故土重光。可你这几十年来的所作所为,哪一件不是被自己的野心与那早已扭曲的执念所驱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