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东君最后一把攥紧萧若瑾的衣领,将他半提起来,凑近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冰冷刺骨地说道:“萧若瑾,你给我听清楚了。我们镇西侯府,我百里东君,今日站在这里,为的是北离的江山社稷,为的是边境浴血的将士和天下黎民......不是为了你这个心胸狭隘、昏聩无能的皇帝!”
他松开手,萧若瑾像一摊烂泥般滑落在地,狼狈不堪。
周围鸦雀无声。禁军将士们垂着头,不敢多看,也不敢妄动。那位高高在上的九五之尊,此刻满脸血污,屈辱的泪水混着血水滑落,却连抬手擦拭都不敢。
他比谁都清楚,此刻能救他的,只有眼前这个刚刚对他动了拳头的人。
百里东君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仿佛要将胸中郁结多年的愤懑尽数呼出。
他拔出腰间那柄不染尘,手臂一振。长剑化作一道寒光,锵的一声,精准地插在通往下方广场的石阶最底端。剑身嗡鸣,稳稳立于石缝之间,仿佛一道不可逾越的界线。
“都给我听清楚了。”百里东君转过身,面向下方黑压压的禁军与众多高手,声如洪钟,响彻全场,“谁敢越过此剑半步,休怪我不客气。叶鼎之的事,我来处理。”
话音落下,他纵身一跃,稳稳落在叶鼎之面前不远处。
青衫与黑袍,相对而立。
狂风卷起两人的衣袂,乌云压顶,仿佛天地也在为这场注定到来的重逢而哀鸣。
百里东君望着眼前这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孔,眼中强撑的平静终于碎裂。他上前一步,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痛意:“云哥……回头吧。你看看这一路走来,多少无辜百姓倒在战火里?他们也有家人,也有想要守护的生活。文君的事,我知道你放不下,我答应你,我会把她带回来。一切……一切都会和从前一样,你信我。”
叶鼎之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轻得像一片落叶。他无声地叹了口气,慢慢道:“东君啊,一切……真的还能和从前一样吗?”
“可以!当然可以!”百里东君急切地向前又迈了一步,“你信我,我可以做到!”
“多谢你。”叶鼎之的目光柔和了一瞬,真诚地道了声谢。可随即,那抹柔和便被某种更深的决绝取代,“可我想,既然一切因我而起,也该由我亲手了结。我的仇,我的怨,我自己去报。该争的,我自己去争。”
“云哥!”百里东君的声音几乎是在喊了,“我不想对你动手!我们本应是并肩的兄弟啊!你忘了吗?我们,阿楹,文君......我们四个,是最好的四人组啊!”
叶鼎之的眸光微微一颤。
像是被这句话刺中了心底最柔软的地方,他的神情恍惚了刹那。
一个极温柔、甚至带着几分稚气的笑意,缓缓在他唇边漾开。
那笑容如此熟悉,仿佛一下子把时光拉回了许多年前。
那个还没有仇恨、没有血腥、阳光明媚的午后。
他下意识地抬眼,望向遥远的天际。铅灰色的云层翻涌着,空荡荡的,没有他期盼看见的身影。
唇角的笑意渐渐加深,带着几分迷离。眼前的景象开始模糊、重叠,仿佛穿透了光阴的屏障......
小叶云挥舞着木棍,意气风发:“我长大了要当白羽剑仙,斩尽天下不平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