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鼎之浑身轻轻一颤,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他慢慢站起身,内伤未愈,脚步还有些虚浮,踉跄了一下才勉强站稳。可他的背影,依然挺得笔直。
他没有回头。
拖着虚弱的步伐,他向篝火光芒边缘的黑暗中走了几步。那里月色照不到,更适合如今的他。
玥瑶知道他有话要说,默默起身跟了上去。 “叶公子……是想同我说什么?”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叶鼎之背对着她,望着远处深沉的夜色。月光勾勒出他单薄的轮廓,那身影孤寂得像是随时会被风吹散。
“你应该……猜得到吧?”他的声音飘忽而平静。
玥瑶摇了摇头,眼中满是困惑:“我见过许多走火入魔之人,或癫狂失智,或嗜杀成性……却从未见过像你这样的。神智如此清醒,良知也未曾泯灭……叶公子,你这入的,究竟是什么魔?”
叶鼎之闻言,淡淡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魔气的暴戾,只有苍凉与洞彻。
“魔……本就在一念之间。之前那段日子,在那滔天的恨意与绝望里,我确实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这天下苍生与我何干?只想杀尽所有负我之人,只想...能保护我的妻子。在你们正道眼中,那时的我,与魔何异?” 他顿了顿,自嘲的意味更浓了:“或许我入的,不是失去理智的疯魔,而是……清醒的魔。
一颗心堕入无边黑暗,却偏偏比任何时候都看得更清楚......清楚自己的罪孽,清楚前方的绝路,也清楚……” 他的声音骤然沙哑下去,带着刻骨铭心的痛楚, “东君和小阿楹,想要救这天下,又妄想着……救我。可是这不是正道,也不是魔道,是他们自己的道。他们的道光明坦荡,足以容纳山河。可是……”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蚀骨的疼痛压下去,声音轻得如同梦呓: “可惜了,那道再大,心再诚……我也注定,无法再与他们并肩了。我这满身的罪孽,我这通往深渊的路……不能让他们......沾染分毫。”
玥瑶听着他平静却字字泣血的话语,心头猛地一跳。
此刻的叶鼎之身上,没有魔头的暴戾,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绝望孤寂,与一种近乎残忍的清醒。
更重要的是,她从那平静的语气里,听出了赴死的决绝。
他清楚地知道一切,却选择了最决绝的方式。
叶鼎之缓缓转过身,面对着她。
月光落在他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上,他露出一抹极其轻微的笑,那笑意里带着如释重负的释然: “方才与东君一战,他已经悟出了自己的道,那道,应该是守护天下,守护苍生,终有一天,他会成为...天下第一。而我,不应该在他身边。”
“你……”玥瑶下意识地想阻拦。
“不必白费力气。”叶鼎之打断她,语气平和却不容置疑,“你拦不住我,而我……也不想伤你。”
“可你的伤……”玥瑶看着他依旧虚弱的模样,眼中满是担忧。
“无妨。”叶鼎之摇了摇头,“东君没有下死手。更何况,虚念功的自愈之能,你应当最清楚。”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郑重起来:“等我走后,等他们醒了,你带着他们立刻往西走。越快越好,越远越好。不要再回头,更不要再……与我产生任何干系。”
西边是镇西侯府和破风军的方向,是你们的家,是目前战火相对缓和的地方。
到了那里,你们就能得到父亲的庇护,不会被萧若瑾的怒火波及。
他抬眼望向远方,目光似乎穿透了重重夜幕,看到了那既定的结局。
而后他轻声开口,声音低沉而坚定,重复道: “我一定会用我自己的方式,终结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