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傲天站在讲台上,看着学生们这一系列举动,微微点了点头。
他什么都没说,但眼神里流露出明显的赞许。
这些学生,不错。
知礼,但不卑。
让座是出于礼节,是给外宾面子,但并不是因为害怕或者自卑。
更不是……跪舔。
他们让出的只是座位,不是……尊严。
然而,这和谐的一幕,却被一个突如其来的声音打破了。
“郑主任!这是怎么回事?!”
一个穿着深灰色行政夹克、头发梳得油光发亮、挺着啤酒肚的中年男人,急匆匆地从教室后门走了进来。他的脸色很难看,声音又尖又急,带着明显的怒气。
正是琼海市教育局局长,汪适。
他原本在行政楼接待大野铁山一行,因为接了个市领导的电话耽搁了几分钟,没想到一进教室,就看到大野教授和山本副教授还站着,那几个东瀛学生更是连座位都没有!
这还得了?!
汪适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郑清源面前,指着那几个还站着的东瀛学生,厉声质问:
“郑主任!我三令五申,这次东瀛医学代表团来访,是市委市政府高度重视的外事活动!你怎么连座位都没安排好?!让外宾站着听课?这像什么话?!传出去,我们琼海市的脸往哪儿搁?!”
他的声音很大,在安静的教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所有学生都回过头,看向这个突然闯入的官员。
郑清源被汪适劈头盖脸一顿训斥,脸色也有些难看,但还是耐着性子解释:
“汪局长,您误会了。座位本来是够的,只是今天来旁听的学生太多,所以……”
“所以就让外宾站着?!”汪适根本不听他解释,直接打断,“郑主任,你知不知道大野教授是什么身份?国际医学权威!东京医学院的副院长!他肯来我们这个小地方‘交流’,是我们求都求不来的荣幸!你居然让他站着?!”
他说着,转头看向大野铁山,脸上立刻堆起谄媚的笑容:
“大野教授,实在不好意思,是我们工作没做好。您稍等,我马上安排!”
大野铁山没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但那种高高在上的优越感,却更明显了。
汪适见他没生气,心里松了口气,随即又板起脸,对郑清源命令道:
“还愣着干什么?赶紧让学生们再让几排出来!把最好的位置留给外宾!”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声音虽然压低了些,但附近的几个学生还是能听清:
“这些东瀛贵宾,随便一个,都比咱们这些学生金贵多了。该让就让,别舍不得!”
这话一出,前排那几个刚刚主动让座的学生,脸色都变了。
他们让座,是出于礼节,是给外宾面子。
可在这个汪局长嘴里,却变成了……他们“不配”跟东瀛人坐在一起?
汪适之所以这么紧张,这么“舔”,是有原因的。
这次东瀛医学代表团来访,表面上是一次普通的学术交流,但实际上……牵扯到市里的一项重要规划。
琼海市委市政府最近在大力推进“国际化教育合作”项目,计划选派一批优秀学生和青年教师,到世界顶尖的医学院校进修学习。东京医学院,就是重点争取的合作对象之一。
而大野铁山,作为东京医学院的副院长,在这件事上有很大的话语权。
市委主要领导特意交代过汪适——这次接待,必须万无一失!要让东瀛代表团感受到我们的诚意和热情!只要能把合作谈下来,条件可以适当放宽!
所以,汪适才会这么紧张,这么……卑微。
在他看来,只要能讨好大野铁山,只要能促成合作,让几个学生站着听课,算什么?
别说站着,就是跪着,也得把座位让出来!
“都听见了吗?!”汪适见郑清源还在犹豫,干脆自己上前一步,对着前排的学生们厉声喝道,“前面三排的学生,全体起立!把座位让出来,给东瀛贵宾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