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野疾风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犹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他狂妄,但不傻。
这个赌约,代价太大了。万一……万一谭傲天真的做到了呢?虽然他觉得那可能性微乎其微,但……万一呢?
那他的人生,他的骄傲,他十六岁发表SCI论文、十八岁参与顶尖项目、被寄予厚望的“东瀛医学未来五十年希望”……将全部化为泡影!
“怎么?”谭傲天看着他,语气平静,“不敢赌?刚才的嚣张气焰呢?你不是坚信中医必亡吗?既然你这么肯定,赌一把,证明你的信念,顺便让我这个‘老古董’彻底闭嘴,不是很好吗?”
激将法。
赤裸裸的激将法。
但偏偏,对心高气傲、从未受过挫折的大野疾风,最有效。
“我不敢赌?!”大野疾风果然被激怒了,脸上重新涌起潮红,“赌就赌!我会怕你?!”
他指着谭傲天,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
“一年崛起?三年风靡世界?谭傲天,你是在痴人说梦!我告诉你,别说三年,就是给你三十年,中医也不可能达到你所说的那种地位!它已经烂到根子里了!没救了!”
“好。”谭傲天只回了一个字。
“等等!疾风!谭老师!不可!这赌注重得太重了!”大野铁山终于从震惊中反应过来,慌忙上前,声音都在发颤,“这已经不是学术之争了!这……这会毁掉两个人的前程!快停下!”
他抓住孙子的胳膊,几乎是哀求:“疾风!听爷爷的话,道歉!现在就道歉!然后我们立刻离开这里!这个赌约,不能成立!”
“爷爷!”大野疾风甩开爷爷的手,眼神执拗,“我没有错!为什么要道歉?中医就是不行!这个赌,我赢定了!我要让所有人都看清楚,他们迷信的所谓‘国粹’,到底有多么不堪一击!”
他看着谭傲天,眼神重新变得凶狠而笃定:
“谭傲天,记住你今天的话!一年后,三年后,我会亲自来龙国,看着你,如何身败名裂,如何亲手为你那套过时的理论送葬!”
谭傲天看着大野疾风那张因狂热和自信而扭曲的脸,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他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然后,转身,重新走回讲台。
但他的内心,却远没有表面上那么平静。
大野疾风那些恶毒的言语,像一根根毒刺,扎在他的心上。不是因为被侮辱而愤怒,而是因为……他想起了爷爷。
那个总是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中山装,背着一个破旧药箱,走遍十里八乡,用几根银针、几把草药,救活了不知道多少人的老头。
那个在煤油灯下,握着他的小手,一笔一划教他认《黄帝内经》,告诉他“医者仁心,但更要有傲骨”的老头。
那个临终前,抓着他的手,浑浊的眼睛里满是希冀,气若游丝地说:“傲天啊……中医……不能断……咱们老祖宗的东西……得传下去……”的老头。
羞辱中医,就是在羞辱爷爷。
就是在羞辱千千万万个像爷爷一样,默默守护着这份传承的医者。
这个念头,像野火一样,在谭傲天胸中熊熊燃烧。
他自幼天赋异禀,过目不忘,爷爷教的东西,他学一遍就会,看一遍就懂。别的孩子还在玩泥巴,他已经能背诵《伤寒论》全篇;别的少年情窦初开,他已经将家传的《十八玄黄针经》融会贯通,甚至青出于蓝。
但他志不在此。他向往更广阔的世界,更刺激的生活,所以他去当了兵,成了令敌人闻风丧胆的“铁狼”。爷爷去世时,他没能守在身边,成了心中永远的遗憾。
退伍后,他本想混吃等死,当个小保安,逍遥度日。
直到今天。
直到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东瀛小子,站在龙国的土地上,站在他爷爷最珍视的传承面前,用最恶毒的语言,宣判它的死刑。
不能忍。
绝不能忍。
谭傲天深吸一口气,缓缓抬起头。
他的目光,不再平静,而是如同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扫过台下每一张或愤怒、或屈辱、或迷茫、或期待的脸。
然后,他开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