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傲天的手指离开了赵远枯瘦的手腕。
他的动作很轻,眉宇间,先前那一闪而过的凝重并未消散,反而化为一种更深邃的思虑。
隔壁传来赵幂翻箱倒柜的轻微声响,她还在急切地寻找弟弟“绝症”宣判的药方。
龙彪早就憋不住了,凑到谭傲天身边,压低声音:“谭老师,怎么样?小远他……到底还有没有救?您刚才诊脉……是不是发现什么了?”
他紧张地盯着谭傲天的脸,试图从那平静无波的表情里读出些什么。
谭傲天没有立刻回答龙彪,而是转过身,重新看向躺在床上的赵远。
少年依旧苍白虚弱,那双因为刚才痛哭而泛红的眼睛,里面交织着绝望深处最后一丝微弱的光。
谭傲天在床边坐下,伸手替赵远掖了掖洗得发硬的被角。
“小远。”他开口,声音不高,“别多想,好好休息。你这病,没那么吓人,不是绝症。”
话音落下。
赵远那双黯淡的眼睛,猛地亮了一下。
“不……不是绝症?”他嘴唇哆嗦着,“可是……省医院的专家……好几个医生都看过了……他们都说……是尿毒症晚期……最多……最多还有三个月……”
他说着,眼圈又红了,不是因为悲伤,而是因为一种过于剧烈的冲击,害怕那是幻觉,是临死前的回光返照。
谭傲天看着他眼中那复杂到极点的情绪,神情郑重起来。
“小远,你听好。”他语气严肃,“我谭傲天,行医也好,教学生也好,有个原则——能治,就说能治。不能治,也绝不骗人,绝不给人虚无缥缈的希望,让人在煎熬中等死。”
他顿了顿,目光坦然地直视着赵远:
“所以,我说你这病能治,不是安慰你,不是哄你开心。”
“是事实。”
“谭老师!找到了!都在这儿了!”
就在这时,赵幂抱着一叠有些发黄、皱巴巴的纸张,从布帘后冲了出来。
她将那一叠纸小心地递到谭傲天面前。
谭傲天接过,就着昏暗摇晃的灯光,一张一张,仔细地翻阅起来。
纸张大多是医院的标准处方笺,抬头印着“琼海市第三人民医院”、“省立医院肾内科”等字样。上面是医生龙飞凤舞、常人难以辨认的字迹,但药品名称、剂量、用法都还算清晰。
谭傲天的目光快速扫过那些熟悉的西药名:碳酸氢钠、呋塞米、硝苯地平、骨化三醇、重组人促红素……以及几个价格昂贵的进口“肾脏排毒”药物名称。
他的视线,在最后几张处方,尤其是标注着那些进口高价药的方子上,停留的时间格外长。
眉头,越皱越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