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0年1月29日,腊月二十四。
北京西站的钟声刚刚敲过下午三点,但天空阴沉得仿佛已经到了傍晚。凛冽的北风卷着雪花,在空旷的站前广场上肆虐。
林向阳和林大军站在出站口,两人的脸色都比这天气还要凝重。
林大军穿着一件满是油污和灰尘的军大衣,胡子拉碴,眼窝深陷,整个人透着一股濒临崩溃的疲惫。林向阳虽然衣着整洁,但眉头紧锁,眼神中也难掩焦虑。
“向阳,晓月……她真的能行吗?”林大军搓着冻僵的手,声音有些发抖,“现在的局面,那是几千个包裹,几千个炸药包啊!就算是神仙来了,恐怕也难救吧?”
“哥,你信我。”林向阳的声音虽然轻,却透着一股坚定,“在这个世界上,如果还有一个人能把咱们这个烂摊子收拾好,那就只有晓月姐。”
就在这时,随着一阵喧闹的人流涌出,一个身影出现在了两人的视野中。
她穿着一件剪裁得体的米色羊绒大衣,里面是干练的黑色职业套装,脚踩一双高跟皮靴。即使是在拥挤不堪、满是编织袋和扁担的春运人潮中,她那种从容、干练的气质,依然让她显得鹤立鸡群。
她手里拖着两个巨大的行李箱,却走得并不显吃力。她的目光在人群中迅速扫视,很快就锁定了林向阳二人。
“姐!”
林向阳和林大军同时迎了上去。
“晓月!”林大军更是激动得差点哭出来,伸手就要去接她的箱子。
林晓月却没有把箱子给他,也没有像往常那样给这两个弟弟一个拥抱。她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两个男人——一个满脸憔悴,一个眉头紧锁。
她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心疼,但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安的冷静与威严。
“车在哪?”她开口了,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直接去大院。”
“啊?姐,你刚下火车,还没吃饭吧?要不先找个地方……”林大军下意识地说道。
“我不饿。”林晓月打断了他,目光锐利如刀,“我在电话里听说了,大院已经瘫痪了。现在每一分钟都是钱,都是信誉。带我去现场。”
林大军被她的气势一震,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只能乖乖地点头:“好,好,车就在那边。”
一路上,林晓月没有问一句家常,而是拿着笔记本,不停地询问着大院的情况:现在的库存量是多少?积压最久的是几号的单?现有人员怎么排班的?
林大军结结巴巴地回答着,很多数据他根本答不上来,只能看向林向阳。林向阳虽然能补上一些,但在具体的现场调度细节上,也显得有些力不从心。
林晓月没有责怪,只是手中的笔记得飞快,眉头越皱越紧。
半小时后,金杯车驶入了“向阳速递”的大院。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当林晓月真正看到眼前的景象时,还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哪里是一个物流中心?这简直就是一个遭了灾的难民营!
货物像垃圾山一样堆满了院子,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一百多号人像没头苍蝇一样在货堆里乱窜,有人在喊,有人在骂,有人在搬着箱子转圈却不知道该往哪放。几辆货车堵在大门口,进不来也出不去,司机的喇叭声响成一片。
混乱,极度的混乱。
林大军一下车,那种焦虑感又上来了,他抓起挂在脖子上的大喇叭,扯着哑嗓子就喊:“三组的!别在那傻站着!赶紧把门口那堆货搬进去!别挡道!”
然而,他的声音淹没在嘈杂的人声中,根本没人听。
“停!”
突然,一声清脆而尖锐的断喝,在林大军耳边炸响。
林晓月一把夺过他手中的喇叭,踩着高跟鞋,三步并作两步,直接爬上了一辆停在院子中央的货车车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