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国强从兜里掏出一包五块钱的软白沙——虽然儿子给他买了很多好烟,但他还是习惯抽这个,说是有劲儿。
“来一根?”林国强递给儿子。
林向阳接过烟,熟练地帮父亲点上,然后自己也点燃。
烟雾在夜色中缭绕升腾。
“向阳啊。”林国强深深吸了一口烟,看着远处,声音低沉而沧桑,“明天,你就是别人的丈夫了。”
“嗯。”
“成了家,就是大人了。”林国强转过头,看着比自己高出半个头的儿子。曾经那个在他背上撒娇的小娃娃,如今肩膀已经比山还宽了。
“爸这辈子,没啥大本事。种了大半辈子地,还在K国被折磨了那么多年,让你们跟着我吃苦。”
林向阳想要说话,却被父亲抬手止住了。
“你听我说。”
林国强伸出粗糙的大手,轻轻落在林向阳的头顶,就像小时候那样,充满怜爱地摩挲着。
“但这几年,爸心里亮堂。”
“外人都说你林向阳厉害,说你是富豪,是天才,造出了那个什么……芯片。村里人都羡慕我,说我生了个摇钱树。”
老人的眼睛在夜色中闪着泪光。
“但向阳,爸这辈子最大的骄傲,不是你赚了多少钱,也不是你盖了多高的楼。”
“爸最骄傲的……”
林国强指了指楼下的某个房间,那里住着林大军一家;又指了指隔壁,那里住着妹妹林安然。
“是你把这个家,撑起来了。”
“你把你大军哥从残废的坑里拉了出来,让他有了媳妇,有了盼盼,活得像个人样。”
“你把安然找回来了……天知道安然丢的那十几年,大家的心就像被挖空了一样。是你把她找回来了,还让她当了医生,成了好人。”
“还有你妈……”林国强擦了把眼泪,“要不是你,你妈那个病,早就……”
老人的手微微颤抖,从林向阳的头顶滑落,重重地拍在他的肩膀上。
“钱这东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但家在,人就在。”
“向阳,你是咱老林家的顶梁柱。以前这柱子是爸在扛,扛得歪歪扭扭,差点塌了。现在你接过去了,扛得稳,扛得好啊!”
林向阳夹着烟的手指微微颤抖。
他在商场上听过无数的恭维,击败过无数的强敌。但没有任何一刻,比现在更让他感到心颤。
他做到了。 他改变了命运。 他守住了这个家。
“爸。”林向阳扔掉烟头,转身紧紧抱住了那个瘦小的老人。
父亲的肩膀不再宽厚,甚至有些硌人,身上还带着淡淡的老年斑和烟草味。但这却是林向阳在这个世界上最温暖的港湾。
“您放心。”林向阳在父亲耳边轻声承诺,“这根柱子,只要我在,就永远不会塌。”
“好……好孩子。”林国强拍着儿子的后背,老泪纵横。
这一夜,父子俩在露台上站了很久。
他们聊了很多。聊小时候林向阳下河摸鱼被打屁股,聊安然小时候最爱吃的红薯干。
没有聊几百亿的生意,没有聊芯片制程,没有聊国际局势。
只有那些细碎的、温暖的、带着泥土芬芳的往事。
凌晨一点。
“行了,早点睡吧。明天还得早起接亲呢。”林国强在鞋底磕了磕烟灰,“明天得精神点,不能给清仪娘家丢人。”
“爸,您也早点睡。”
看着父亲回房的背影,那个曾经佝偻的背影,今晚似乎挺拔了许多。
林向阳独自站在露台上,看着东方天际。
那里,一颗启明星正在升起。
这件旧西装的故事结束了,但新的故事,明天才刚刚开始。
他整理了一下衣领,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坚定。
家已安,心已定。 接下来,他将心无旁骛,去迎接那场属于向阳集团的、更加波澜壮阔的星辰大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