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工程师看到新大陆时的狂喜。他瞬间听懂了林向阳的思路。这是用21世纪的算法,去填平20世纪光刻机的物理鸿沟!
“我明白了……我明白了!”
王博猛地扑到电脑前,手指开始在键盘上疯狂敲击,“传统的计算光刻需要几十天才能算完一张掩膜版,但如果是训练好的AI推理,只需要几个小时!”
“我们要训练一个‘光刻大模型’!把光学的衍射问题转化成概率预测问题!”
“但是……”王博突然停住,手悬在半空,“这需要天文数字的算力。训练这种针对纳米级精度的模型,涉及几十亿个参数的矩阵运算,我们实验室的几百台服务器根本跑不动。”
“苏总。”
林向阳转头看向苏清河。
“在。”苏清河似乎预感到了什么,她的手紧紧捏着文件夹,指节发白。
“通知运维部。”林向阳的声音平静得可怕,“除了保障微讯支付和基础通信的服务器外,暂停向阳云所有的非核心业务。”
“把游戏渲染停了,把视频转码停了,把那些给第三方提供服务的算力节点全部清退。”
“我要把向阳集团所有的算力,全部抽调到地下三层。”
苏清河深吸了一口气。
这意味着向阳云每天要损失上千万的营收,甚至会面临大量商业客户的违约索赔。这是一场豪赌,赌注是向阳集团的现金流。
但她看着林向阳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睛,想起了昨天婚礼上他为大哥整理义肢时的温柔。
这个男人,是在为这个家、为这个国拼命。
“好。”
苏清河拿出国防部长的气势,转身走向通讯台,“我去切断电源。给我十分钟,我会把全亚洲最强的算力,全部送到你手里。”
……
十分钟后。
地下三层实验室的大屏幕上,数据流突然发生了变化。
原本平稳的服务器负载曲线,像火箭一样垂直拉升,瞬间冲到了100%的红线。
[Syste Alert: Resource Reallocatioed.] (系统警告:资源重分配完成。) [Target: Deep Learng Model Nu> 整个实验室的温度似乎都在升高。那是数万颗CPU和GPU同时满载运行散发出的热量。
“数据已导入!神经网络初始化完成!”
王博大吼一声,他的双手在键盘上化作残影,仿佛是在指挥一场宏大的交响乐,“模型代号:‘女娲’。任务:炼石补天!”
屏幕上,无数张废弃芯片的切片图开始飞速闪烁。
AI模型贪婪地吞噬着这些失败的教训。每一次迭代,损失函数都在下降。
第一次迭代,光斑预测偏差10n。 第一百次迭代,偏差5n。 第一万次迭代,偏差1n……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从清晨到日暮,再到深夜。
没有人离开实验室,甚至没人去上厕所。所有人都死死盯着那个不断收敛的曲线。
林向阳一直站在王博身后,像一尊守护神。
他不懂具体的每一行代码,但他懂这种逻辑。这就是“中国式突围”——当我们的硬件被封锁时,我们就用更强的软件、更拼的算力、更聪明的算法去弥补。
西方人相信设备精度,相信机械的完美。 而中国人相信“人定胜天”,相信数学可以重塑物理。
2015年11月14日,凌晨3:00。
“收敛了!”
王博突然一声暴喝,声音因为激动而破了音,“误差收敛到0.5n了!模型训练完成!”
屏幕上,出现了一张令人毛骨悚然的掩膜版图案。
它不再是工程师们熟悉的那些横平竖直的线条,而是一堆充满了曲线、孔洞、像是外星文字一样的怪异图形。
这就是AI眼中的“光”。
它丑陋,扭曲,反直觉。 但它符合大自然的真实规律。
“立刻生成GDS文件!”林向阳当机立断,“发给中芯国际的掩膜厂,加急制版!告诉他们,不惜一切代价,明天早上,我要看到这块新的掩膜!”
……
三天后。11月17日,光刻车间。
空气净化等级Css 1的黄色防紫外线灯光下,一切都显得有些迷离。
林向阳和王博穿着连体防尘服,只露出一双眼睛,站在ASML那台巨大的DUV光刻机前——虽然这里不是地下三层,但这是量产验证的关键战场。
那块由AI设计的、长得像“鬼画符”一样的掩膜版,已经被送进了机器腹中。
“第五次流片,开始。”
随着操作员按下按钮,深紫色的激光束穿透透镜,穿透那块怪异的掩膜版,轰击在旋转的晶圆上。
光线在空气中发生了衍射,发生了干涉。那些AI预设的扭曲图形,在光的舞蹈中,奇迹般地在硅片上相互抵消了四次曝光带来的累积误差。
就像那50架在风中摇摆的无人机,最终在空中画出了最完美的“家”。
几个小时后。
探针测试台发出了悦耳的“滴”声。
王博颤抖着手,点开了测试报告。他看了一眼,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僵住了。
“怎么样?”苏清河隔着观察窗,紧张地用对讲机问道。
王博缓缓转过头,透过护目镜,林向阳看到了他眼角滑落的泪水。
“良品率……”
王博哽咽着,举起了报告,“65%。”
“我们做到了。”
“我们用软件,把硬件的极限硬生生拉高了一代!14n……这是真正的14n!”
实验室里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甚至有人把防尘帽摘下来扔向了空中——虽然这严重违反了操作规程,但此刻没人会在意了。
林向阳靠在墙上,深深地呼出了一口浊气。
他看着那片刚刚诞生的晶圆,在黄光下闪烁着迷人的金属光泽。
那不仅仅是一块芯片。 那是中国科技在被封锁的绝境中,用算力、用智慧、用不服输的骨气,硬生生砸开的一条生路。
“给它起个名字吧。”王博擦着眼泪说道。
林向阳站直了身体,目光穿透了实验室的墙壁,仿佛看到了遥远的未来,看到了那个即将被这颗芯片引爆的2016年。
“它是我们在寒冬里点燃的第一把火。”
“就叫它——‘凤凰’。”
“让盘古1号生产14n的‘凤凰’;而盘古2号继续稳定生产28n的中端芯片。”
此时此刻,大洋彼岸的科恩还不知道。 他以为的“最后的晚餐”,其实是向阳集团的一场“壮行酒”。
那些被他视为垃圾的45n光刻机,在中国人的手里,已经变成了猎杀高端市场的神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