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醒来(1 / 2)

乌恩其语气平淡,却让哈丹心中更加感佩,再次郑重行礼后,才匆匆离去。

乌恩其独自站在寒冷的夜空下,仰头看了看被乌云半掩的月亮,嘴角那抹笑意又慢慢浮起,只是这次,笑意未达眼底,反而透着一股志在必得的野性。

他伸手入怀,摸出了一样东西——正是那支从穆希发间夺来、染着顾玹毒血和她自己掌心温热的玉兰银簪。

簪子已经被他擦拭过,但玉质的花苞上,似乎还残留着一缕极淡的、属于她的清冽发香。

他用指腹缓缓摩挲着冰凉光滑的簪身,眼前仿佛又浮现出那个在瓮城之中冷静对峙、在戈壁马上伶牙俐齿反击、最后又果决狠厉地用这簪子刺伤他坐骑的女子。她惊慌却不失措,愤怒却保有理智,柔弱的外表下是惊人的胆魄和智慧。

和草原上那些要么过分娇柔、要么过分泼辣的女人完全不同。像雪山巅的一抹霞光,清冷,耀眼,难以接近,却让人见之难忘,心痒难耐。

“沐希……”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舌尖仿佛回味着这两个音节带来的奇异悸动。汉人的名字,用猖猡语念出来,别有一番味道。

他回忆起她骂他“蛮夷”、“登徒子”时那双燃着怒火却清亮逼人的眸子,回忆起她身陷险境却依旧试图用话语扞卫自己和丈夫尊严的倔强,甚至回忆起她最后用染毒发簪刺马时那一闪而逝的决绝狠色。

每一种模样,都让他觉得无比新鲜,无比……想要占有。

“啧,”乌恩其轻轻咂了一下嘴,眼中狩猎的光芒越来越盛,那种势在必得的欲望毫无掩饰,“那女人……有点意思。”

他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仿佛已经品尝到了某种征服的快感。

“部落,承国,还有你……” 他望着南方隐约的山峦轮廓,那里是湟源县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充满侵略性的弧度,“等着吧。我乌恩其看上的东西,从来没有得不到的。草原的雄鹰,迟早会落在最美的猎物身边。”

寒风卷起他的狼裘下摆,他最后看了一眼手中的银簪,将其小心收回怀中,贴身放好后才转身,朝着自己那顶同样华丽宽大的营帐走去,步伐稳健,背影在雪地与营火交织的光影中,显得愈发高大而充满压迫感。

北风呼号,卷过猖猡大营连绵的帐篷和飘扬的狼旗,预示着这片土地上的纷争与欲望,远未平息。

湟源县,驿站内。

晨光透过窗棂上糊着的厚厚棉纸,在室内投下几缕微蒙的光柱,细细的尘埃在光中浮沉跳跃。

连续多日的阴霾与紧张似乎被这来之不易的晴朗驱散了些许,连空气中浓重的药味,也仿佛被晨曦冲淡。

穆希端着一个小小的漆木托盘,轻手轻脚地走进内室。托盘上是一碗冒着袅袅热气的清粥,几碟清爽小菜,还有一小罐温着的汤药。

她眼下仍有淡淡青影,但神色间已不见前几日的惊惶疲惫,换上了一身干净的月白色家常交领襦裙,头发也重新梳理整齐,只用一根简单的木簪绾住,显得清爽利落。

她将托盘轻轻放在床边的矮几上,正欲转身去看看顾玹是否还在沉睡,目光却倏地撞进了一双幽深的眼眸里。

顾玹不知何时已经醒了,正半靠在垫高的枕上,静静地看着她。他的脸色依旧苍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但那双眼睛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清明,只是深处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疲惫与……某种穆希看不懂的、沉淀下来的复杂情绪。

“啊,你……你可算是醒了!”穆希先是一愣,随即眼中漾开真切的笑意和如释重负的欣喜,脚步不自觉地快了两步走到床边,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轻快,

“感觉怎么样?头还晕吗?伤口还疼得厉害吗?陆神医早上来看过,说脉象稳住了,但还得仔细将养。我担心极了!”

她一连串的关切自然而然地流淌出来,目光在他脸上仔细逡巡,确认他的状态。

顾玹看着她明媚的容颜和眼中毫不作伪的担忧,心头最坚硬冰冷的某个角落,仿佛被这晨光与她的目光悄然熨贴了一瞬。他微微动了动干裂的嘴唇,声音仍有些沙哑:“水……”

穆希立刻反应过来,转身从温着的壶里倒出一杯温水,小心地递到他唇边,看着他慢慢喝下几口,喉结滚动。

喂完水,她动作自然地递出帕子,顾玹也不客气,接过它拭了拭嘴角。

“谢谢。”顾玹低声道,目光落在她身上,又扫过矮几上精致的早点,“这些天……都是你在照顾我?”

穆希将杯子放回托盘,闻言,垂下眼睫,手指无意识地捻了捻袖口,语气尽量平常:“自然。你昏迷不醒,军中事务有蒋毅他们处理,但贴身照料……总需人经心。”

她顿了顿,像是觉得这话有些过于亲近,又飞快地、欲盖弥彰地补充了一句,声音略低下去,“毕竟……你是因为救我,才受的伤中毒。于情于理,我都该照顾你。”

话虽如此,她耳根却微微有些发热,不由想起昨日他骤然醒来时,那个近乎失控的拥抱和滚烫的泪水。

此刻他清醒端坐,恢复了平日的模样,反倒让她有些不自在,那怀抱的力度和眼泪的温度,似乎还残留在记忆里,挥之不去。

顾玹将她的细微神情尽收眼底,心中明了,却并未点破。

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整理混乱的思绪和梦境残留的碎片,然后抬眼看向她,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我昏迷这几日,似乎做了许多梦,”他缓缓开口,声音依旧低哑,却清晰了许多,“浑浑噩噩,光怪陆离……我没说什么奇怪的话,或……做出什么不妥的举动吧?”

他问得小心翼翼,目光专注地锁着穆希的脸,不放过她任何一丝表情变化。

穆希心头一跳。他果然不记得了?不记得那个脆弱痛哭的拥抱,也不记得那些破碎的梦呓?

先是有一丝莫名的庆幸掠过心头——若是他记得自己那般失态,只怕两人日后相处会更加尴尬。

但紧接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的恼意又悄然滋生。

这家伙……那般用力地抱着她,流了那么多眼泪,将她的衣襟都打湿了,结果一觉醒来,居然全忘了?好像那惊心动魄的情感流露,只是她一个人的幻觉。

她轻轻咳了一声,掩饰住心底那点翻腾的情绪,故意端起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甚至带上了一点促狭的笑意,抬眼看他:“你不记得了?也是,病中梦魇,记不清也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