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没有人再上前。
复仇者们看着那个浑身是血却依然站立的身影,看着那双平静到可怕的眼睛,突然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这不是他们想象中的恶魔,不是癫狂的屠夫,而是某种...更可怕的东西。
一个清醒地承担了自己所有罪孽,并且不寻求任何原谅或解脱的人。
最终,那些人扔下武器,崩溃地哭喊着逃离了。
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如同溃散的鬼魂。
阿尔斯加德站在原地,直到最后一个复仇者的身影消失在废墟深处。
然后他缓缓跪倒,不是因伤势,而是因为...某种终于完成的仪式。
“大人!”骑士们冲上来为他治疗。
“我没事。”他摆手制止,望向仙境岛中央—教会总部的方向,“继续前进吧。”
而后,他在独自外出时,感受到了幻魇。
“那是个错误。”阿尔斯加德的声音将娜塔莉娅从记忆拉回现实,“我不该在精神防线出现裂缝时,还停留在荒原上。更不该在幻魇出现时...有一瞬间的松懈。”
灰白波纹已经蔓延到整个战场。杜扬等人所在的银白区域被压缩到不足两米半径,而且边缘正在不断被侵蚀。楚然的左臂已经完全灰白,她咬牙用右手爪刃切断了左臂——灰色的断面没有流血,只有粉尘般的碎屑飘散。
“幻魇...”娜塔莉娅喃喃,“那个在西北工业区深处,与大主教远程精神对抗的超领主级精神变异体...”
“它感知到了我的裂缝。”阿尔斯加德点头,“不是力量上的虚弱,而是...意志上的动摇。一个屠杀了自己本该保护的人,却又主动承受复仇者攻击而不还手的圣骑士,一个背负着无法洗刷的罪孽却依然清醒地走向审判的‘罪人’...对幻魇来说,这是最美味的猎物。”
“多么...美味的痛苦。”幻魇的意识直接侵入阿尔斯加德的脑海,声音如同无数人的低语重叠,“你内心的裂缝,你无法消解的罪恶感,你既坚信自己做了正确选择又无法原谅自己的矛盾...这些都是我的养分。”
圣光在阿尔斯加德手中凝聚成长剑,但幻魇不是物理存在。精神攻击穿透所有防御,直接轰击他早已千疮百孔的意志。
“你为什么不辩解?为什么不告诉世人,如果不那么做,你幸存的士兵也会死,他们也有家人,整个安全区还是会覆灭?”
“因为辩解没有意义。活下来的人不会感谢你,死去的人不会原谅你。”
“那你为什么要承受那些复仇者的攻击?为什么不干脆杀了他们,像杀其他人一样?”
“...因为那是他们应得的权利。复仇的权利。”
“多么...虚伪的赎罪。”幻魇的声音中充满讥讽,“你既做出了‘必要之恶’,又想要通过承受痛苦来‘洗涤罪孽’。
既当屠夫,又想当殉道者。人类啊,总是如此矛盾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