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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快提水来!”
土路上全是人,黑压压往苟长富家涌。
手电筒的光柱子晃来晃去,照见一张张惊慌的脸。
井台边上也挤满了人。
辘轳吱呀吱呀响,水桶一个接一个往下放,又被人七手八脚拽上来。
“排队排队!别挤!”
“让开让开!我这儿有桶!”
十几只水桶接力似的往火场传。
男人站在前头,接过桶就往火上泼,水泼在火里滋啦一声,冒起一团白烟,可火只小了一瞬,又呼呼地烧起来。
“不够!还不够!”
“再打水!”
苟长富跪在院子当中,浑身哆嗦,脸被火光映得通红。
他嘴里喊着什么,谁也听不清,嗓子已经劈了。
朱卫东从被窝跳出来组织村民救火,看见苟长富跪在院子里,想把他拉到远处,他死命挣脱,往屋里扑,被朱卫东从后头死死抱住。
“你别进去!里头啥都没了!”
“我钱,我的钱还在里头!”
“钱个屁,命要紧!”
井台那边还在吱呀吱呀响,水桶一个接一个传过来。
大家的棉袄湿透了,脸上熏得黢黑,眼睛被烟呛得直流泪,可没人停下来。
火烧了将近一个时辰,才渐渐弱下去。
天亮的时候,苟长富家只剩几堵黑黢黢的墙。
房顶塌了,烧得精光的房梁横七竖八戳在那儿,冒着青烟。
院子里到处是水,混着烧成灰的柴禾,踩上去噗嗤噗嗤响。
苟长富坐在废墟当中,一动不动。
脸上熏得黢黑,眼睛直直的,不知道看哪儿。
有人给他披了件棉袄,他没反应。
天亮了。
苟家窝棚从一夜的慌乱中慢慢醒过来。
家家户户的烟囱开始冒烟,先是一缕两缕,后来十几缕,
灰白色的炊烟在晨光里飘散,混着大碴子粥的香气,飘得满村都是。
苟三利昨晚也去救火了,提了几十桶水,累得腰都直不起来。
可这会儿他脚步轻快,嘴角还挂着笑。
不得不说,昨晚那场火,烧得他心里痛快。
原来高墙大院的苟长富家,烧成了黑乎乎的几堵墙,
房梁塌了,满地烂七八糟。
他连回家的步伐都踩着点儿。
进院子后,正要开堂屋的门,眼角忽然瞥见墙角根有个黄澄澄的东西。
烟盒。
苟三利眼睛一亮,几步窜过去。
捡起来一看,还是黄盒的人参烟!
这种烟凭票供应,烟丝里掺人参粉,一盒顶普通工人好几天的工钱。
他在苟长富家见过,平时锁在柜子里,过年才舍得拿出来招待贵客。
他乐得嘴都咧开了,赶紧把烟盒翻过来。
居然是空的。
苟三利脸上的笑僵住,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里头一根烟毛都没有。
他把空烟盒往地上一摔,嘴里骂骂咧咧,
“艹,谁他娘的抽完了乱扔……”
骂了一半,他愣住了。
烟盒里掉出一张纸,折成四四方方的小块,落在地上。
苟三利弯腰捡起来,展开。
“苟长富”、“刘保山”、“苟栋梁”……
想不到石桂香身上还藏着这样的秘密,
想不到威风八面的堂哥,还有不行的事儿。
看着看着,他眼睛越睁越大,嘴慢慢咧开,
最后“啪”一巴掌拍在大腿上
“苟长富啊苟长富,你也有今天!
活该!
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