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厅里彻底静了下来。
窗外暮色四合,最后一缕天光消失在地平线下。丫鬟又进来添了一次灯油,烛火跳了跳,将苏婉容低垂的侧脸映得明暗不定。
许久,苏万才重新开口,语气恢复了平日的精明冷静:“罢了,多说无益。容儿,你记住爹的话。嫁过去之后,首要的是站稳脚跟,生下嫡子。其次,要帮你夫君在科举上更进一步...你带去的嫁妆,该打点的就打点,该请名师就请名师。至于那个庶弟林焱……”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不必太过亲近,但绝不能得罪。他若真有飞黄腾达的那一日,你是他长嫂,这份情面在,总好过结仇。”
苏婉容抬起头,灯光下,她的眼睛亮得惊人。
“女儿记住了。”她声音轻柔,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坚定,“爹放心,女儿知道该怎么做。”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头渐渐浓重的夜色。
华亭县离苏州不过几日路程,可那个即将成为她婆家的林府,此刻却仿佛隔着千山万水。那里有严苛的公公,有视她为威胁的婆婆,有心高气傲却资质平庸的未婚夫,还有一个……光芒越来越盛的庶子。
苏婉容的唇角,缓缓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有趣。
这局面,比她在闺中想象过的,要有趣得多。
“爹,”她忽然转身,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婉笑容,“女儿的嫁妆单子,可否再添几样?听说应天书院的学子,都喜好用湖笔、徽墨、端砚。女儿想着……既然要示好,不妨送些真正用得上的东西。”
苏万看着她,眼底掠过一丝赞许。
“好。”他点头,“你拟个单子,爹让人去采办。”
“谢爹。”
苏婉容福了一礼,转身缓步走出花厅。裙裾曳地,发出细微的沙沙声,渐渐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苏万独自坐在灯下,又拿起那封信看了一遍,摇摇头,将信纸凑到烛火边。
火焰腾起,迅速吞噬了纸页,化作灰烬飘落。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应天书院。
这几个词在他脑海里翻来覆去,最后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
若是嫡子,该多好。
夜色,彻底笼罩了苏府。
而在数百里外的华亭县,林府偏院里,周姨娘正就着灯火,一针一线地缝着件冬衣。秋月在一旁理着丝线,轻声说着明日少爷出发要带的物事。
烛火跳跃,将周姨娘温柔专注的侧影投在墙上。
她偶尔抬起头,望向窗外金陵的方向,嘴角便不自觉地扬起。
她的焱儿,要飞得更高了。
而在正院,王氏坐在佛堂里,手里攥着一串佛珠,嘴唇无声地翕动着。佛前香炉里,三炷香静静燃烧,青烟袅袅。
她求的是什么,只有她自己知道。
林文博的书房里,灯还亮着。他面前摊着一本《四书章句集注》,目光却落在虚空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书页边缘,将那页纸抠出了一个小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