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办法。”掌柜的摊手,“那位客人付了全款,说剩下的残页若找到,一并送去。咱做生意的,得讲信誉不是?”
两人只好作罢。出了文渊阁,日头已近中天。街边食摊飘来饭菜香气,王启年肚子咕噜叫了一声:“走,吃饭去!我知道前头有家面馆,羊肉臊子面一绝!”
面馆不大,但干净。两人挑了张靠窗的桌子坐下,点了两碗面,一碟卤豆干。等面的工夫,王启年压低声音:“林兄,你说刚才翰墨斋那少年,会不会是哪家勋贵子弟?他那两个护卫,走路那架势,一看就是练家子。”
林焱用筷子拨弄着桌上的醋壶:“或许吧。”
“我看他跟你聊得挺投机。”王启年挤挤眼,“没准是看上你的诗才,想结交呢。你如今名声在外,这种事儿以后少不了。”
面端上来了。粗瓷大碗,汤色清亮,面条雪白,上头铺着满满一层羊肉臊子,撒了葱花和香菜。王启年吸溜一口,满足地眯起眼:“香!”
林焱也挑起一筷子面。热气氤氲中,他忽然想起那少年最后那个笑容...干净,明亮,却总带着点说不出的神秘。
正吃着,门外进来几个人。为首的是个锦衣公子,摇着折扇,身后跟着三四个跟班。林焱抬头一看,巧了,是赵铭。
赵铭显然也看见了他们,脚步顿了顿,脸上闪过一丝厌恶,随即又换上那副矜持的笑容,走过来:“哟,这不是林同窗和王同窗么?真巧。”
王启年嘴里塞着面,含糊道:“赵公子也来吃饭?”
“路过。”赵铭摇着扇子,目光在两人桌上扫过,“二位倒是简朴。”这话说得客气,却带着刺。
林焱放下筷子:“赵公子有事?”
“没事,就是打个招呼。”赵铭笑了笑,“昨夜诗会,林同窗又出风头了。‘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啧,好大的口气。林同窗这是把咱们这些同窗,都当成‘众山’了?”
王启年脸色一沉:“赵公子这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赵铭合上扇子,“就是提醒林同窗,诗写得好是一回事,做人又是另一回事。别真以为登了次诗会的‘绝顶’,就真能俯瞰众生了。”说完,也不等回应,转身带着跟班走了。
“呸!”王启年对着他背影啐了一口,“什么东西!”
林焱重新拿起筷子:“吃饭。”
“你不气?”王启年瞪眼。
“气什么?”林焱淡淡道,“他说他的,我们吃我们的。”
面吃完,两人慢慢往回走。午后的阳光暖融融的,照得人懒洋洋的。
回书院的路上,两人都没怎么说话。林焱心里却反复想着翰墨斋那一幕。那少年对兵法的兴趣,那敏锐的观察力,那与众不同的气质……
还有赵铭那些话。
他忽然觉得,这金陵城看似繁华安宁,底下却暗流涌动。书院里的明争暗斗,街市上的偶遇奇谈,都像是某种预兆。
前方,书院黑瓦白墙的建筑群已隐约可见。钟声远远传来,悠长沉缓。
林焱深吸一口气,加快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