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夫子抬手压了压喧哗:“策论继续。还有半个时辰。”
堂内重新响起笔声,但气氛已截然不同。不少学子偷偷打量林焱,交头接耳。林焱坐下,面色平静,心里却波涛翻涌。
他知道,这篇策论会惹来更多关注,也可能招来更多麻烦。
但既然写了,便不后悔。
沙漏流尽,铜磬再响。
学子们交卷离场时,周夫子特意叫住了林焱。
“你这套想法,”周夫子看着他,“从何处得来?”
林焱躬身:“学生愚钝,只是平日读书时偶有所得,又常听同窗谈及商事运作,便胡乱琢磨……”
“胡乱琢磨?”周夫子打断他,“能琢磨出‘交接清单’‘定额损耗’,可不是胡乱二字能搪塞的。”他顿了顿,语气缓和了些,“你不必紧张。书院鼓励学子有真知灼见。只是……”他目光深远,“有些想法太过超前,推行起来,阻力不小。你需有准备。”
“学生明白。”林焱道,“纸上谈兵易,实务推行难。”
周夫子点点头,摆摆手让他去了。
走出务实轩,王启年一把搂住林焱的肩膀:“林兄!你听见没?周夫子说要呈兵部!我的天!你这要是被兵部的大人们看中了,以后还不得平步青云!”
方运也难掩激动:“林兄那套‘分段负责’,确实精妙。我在想,若是用于地方赋税征收,是否也可行?”
陈景然走在林焱身侧,忽然道:“你那‘引入民间运力’,怕是会触动不少人的利益。漕运衙门、各地关卡、乃至边镇的粮草官……这些人都指着转运过程中的油水。”
林焱苦笑:“我知道。所以周夫子才说阻力不小。”
“但该说的还是要说。”陈景然正色道,“若人人都因阻力而缄口,弊政何以革除?”
四人回到斋舍时,夕阳已西斜。金色的余晖透过窗纸,在青砖地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王启年瘫在铺上:“累了累了……今日这策论写得我脑仁疼。对了林兄,你那篇策论,能不能借我抄一份?我带回家给我爹看看,让他也开开眼!”
林焱从书袋里取出草稿递给他。王启年如获至宝,趴在桌上就开始抄。
陈景然点起油灯,开始整理今日的笔记。方运则拿出《尚书》,就着灯光默读。
林焱推开窗,晚风带着竹叶的清香涌进来。远处,书院的钟楼在暮色中显出朦胧的轮廓。
他知道,从今日起,他在书院的路,又多了几分变数。
但那句“会当凌绝顶”既已出口,便只能向上攀登。
管他阻力几重,管他明枪暗箭。路在脚下,走下去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