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担保廪生沈明德,与你家是何关系?”
“沈廪生乃家父同窗旧友,与家父有通家之好。”
书办一边问,笔下不停,寥寥数语已将关键信息录下。问话完毕,他放下笔,拿起一枚半个巴掌大小、刷着清漆的木牌,用小楷毛笔在上面写下“林焱,松江华亭,甲辰科”等字样,又从一个木盒里取出一个带有编号的铜制小印,蘸了印泥,在木牌背面用力盖下一个清晰的戳记。
“拿好。”书办将木牌递过来,依旧是那副平淡面孔,“此为考牌。正月初九卯时正,凭此牌至贡院龙门验证入场。牌在人在,牌失人退。考规届时会另行张贴,仔细阅读,若有违反,严惩不贷。”
林焱双手接过那块尚带着木头清香的考牌,入手微沉。牌子制作得颇为精细,边缘打磨光滑,字迹清晰,背后的铜印更是难以仿造。这一刻,他才真切地感觉到,自己向前迈出了扎实的一步,正式获得了踏入科举下一关的资格。
“谢大人。”林焱躬身行礼,退到一旁,等待方运。
方运那边也很快结束了问话,同样领到了考牌。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如释重负与隐隐的激动。
王启年那边的过程似乎有些小波折,他那位保人廪生的籍贯似乎与王启年报名所在地有些关联需要澄清,书办多问了几句,王启年急得额头冒汗,最后还是陈景然在一旁冷静地补充解释了几句,才顺利通过。王启年拿到考牌时,差点喜极而泣,紧紧攥着牌子,像是攥着救命稻草。
陈景然的审核最为顺利。他的家世背景清晰显赫,保人更是重量级...一位致仕的翰林院学士。书办的态度明显比对旁人客气几分,流程走得飞快。
四人聚到院外,都长出了一口气。午后的阳光正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我的乖乖,可算过了!”王启年用袖子擦着额头的汗,心有余悸,“刚才那书办问我保人和我家生意有无银钱往来,吓得我魂都快飞了!还好陈兄帮我圆过去了。”
陈景然将考牌收入袖中,淡然道:“你本也是正经读书应试,身家清白,纵有些银钱往来,只要不涉及贿赂作保,便无大碍。以后遇事,沉稳些。”
方运摩挲着手中的考牌,低声道:“这牌子一拿,便是真正要上考场了。”
林焱也低头看着自己那块刻着名字籍贯的木牌。这小小的一方木牌,是过去一年多在族学、县学、书院苦读的证明,是姨娘和父亲期盼的承载,也是通往更广阔天地的敲门砖。童生只是起步,秀才才是正式功名的开始。院试,便是这关键一跃。
“走吧,”陈景然道,“既已报名,便该收心备考了。距院试不足三月,时不我待。”
四人不再多言,转身离开府衙。身后,礼房小院里,依旧有学子进进出出,上演着相似的紧张、期盼与严格的审查。而他们手中的考牌,在春日阳光下,反射着温润而坚定的光泽,仿佛预示着一段更为艰辛也更为重要的旅程,就此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