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说着,侧门“吱呀”一声开了。一名身着青色吏服、头戴黑色吏巾的中年书吏走出来,面容严肃,手里拿着一卷名册。喧哗声立刻低了下去,所有新秀才都下意识挺直了腰板。
书吏扫视众人,展开名册,清了清嗓子:“乙未年松江府院试取中秀才,共五十名。依例,今日巳时正于府学明伦堂谒见学政杨大人。点到姓名者,应声列队,随我入内。”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官衙中人特有的腔调。人群立刻安静得落针可闻,只余下初夏早晨风吹过庭树的沙沙声。
“第一名,华亭县,林焱。”
林焱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躬身:“学生在。”
书吏抬眼看他,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在名册上划了一笔。“第二名,海县,沈明德。”“第三名,青县,周文彬”……点到方运时,已是第四十七名。五十人很快点齐,在书吏的示意下,按名次排成两列纵队。林焱自然站在了队首。
“进。”书吏合上名册,转身引路。
队伍沉默地穿过侧门。门内是一条长长的甬道,青石板铺地,两侧是高大的白墙,墙上爬着些碧绿的藤蔓。脚步声在甬道里回响,衬得气氛愈发肃穆。林焱能感觉到身后无数道目光落在自己背上,有打量,有探究,或许还有不服。他目不斜视,步伐平稳,心里却反复默念着昨日林忠打听到的礼仪流程:进门如何揖,堂上如何拜,听训时如何应……
甬道尽头是一座垂花门,进去后豁然开朗,是一个宽敞的庭院。正对着的,便是府学明伦堂。堂前阶下已设了香案,香烟袅袅。堂门大开,能看见里头肃立着数名官员和书吏。
书吏在阶前停步,转身对众人道:“在此等候传唤。待会按名次,两人一组入内拜见。记住仪态,莫失礼数。”说完,他快步走上台阶,进了明伦堂。
等待的时间格外难熬。日头渐高,晒得人额角冒汗。新秀才们不敢交谈,只能垂手静立。林焱听见身后有人轻轻挪动脚步,有人小声吸气。他悄悄用余光瞥向身侧的方运,见方运嘴唇抿得发白,双手垂在身侧,手指却无意识地蜷缩又松开。
约莫过了一炷香时间,堂内传出一声悠长的唱喏:“传...新进生员,入堂谒见!”
方才那书吏再次出现,站在堂前高阶上,朗声道:“第一组,林焱,沈明德。”
林焱整了整衣冠,与身旁第二名沈明德对视一眼...那是个约莫十七八岁的清瘦少年,面色也有些紧张。两人一前一后,踏上石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