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品卫生学基础》《商品包装与储运》《对外贸易实务入门》……
书页上密密麻麻的专业术语和复杂图表,于只念过几年小学的她而言,不啻于天书。
可她偏凭着一股狠劲,每晚处理完厂里的琐碎事务,便拉过板凳坐在煤油灯旁,点着铅字。
一个字一个字地啃,遇着难懂的,便捏着红笔重重圈出,眉峰拧成一个结。
“菌落总数”
“大肠杆菌群”
“过氧化值”“信用证”“报关单”……
这些陌生的词汇,她抄在巴掌大的小本子上,揣在衣兜时时翻看,指尖一遍遍摩挲字迹,强迫自己死记硬背。
她又快步找到识字稍多的赵寡妇,攥着对方的手恳切相求,托人去公社中学借了本老旧的《新华字典》。
还有一本极其罕见的《英汉小词典》,摊在桌上对照着查阅,眸光里满是执拗的认真。
周晋野瞧着她夜夜熬到双眼通红,眼底布着血丝,心疼又佩服,默默走过去,轻轻拨亮煤油灯的灯芯,让暖黄的光漫过书页。
有时他就坐在一旁,看她眉头紧锁盯着术语苦思冥想,便放轻声音问:“这个‘微生物指标’,是不是就是咱们平时说的‘干不干净’、‘会不会坏’?”
谢丽君抬眼望他,指尖点着书上的解释,眸光清明:“差不多,但比那细十倍、严十倍。”
她又俯身指着另一行字,“你看,书上说得用专门的仪器和法子测,不是光眼睛看看、鼻子闻闻就行。还有这个‘重金属残留’,咱们收的海里的银鱼会不会有?这事儿必须弄清楚。”
除却啃书本,她还想方设法拓宽信息来源,指尖在纸上写写画画,记下班里能用上的门路。
她拽住周晋野和谢建泰的胳膊,反复叮嘱二人跑车时,多留个心眼,留意市里,省城有没有相关的培训班或技术交流会,哪怕只是去听听风声也好。
她又磨墨铺纸,坐在桌前一笔一划认真书写,给省外贸公司的陈国华主任写了封言辞恳切、字体工整的信。
随信附上改进后的“香辣银鱼”样品,还有加工厂最新的情况说明,字里行间满是虚心,恳请对方指点出口食品的通用标准,以及近期可能的合作机会。
她还借着运输队的客户网络,托人四处打听,有没有做出口罐头或脱水蔬菜的厂家,盼着能去取取经。
哪怕只是远远看一眼人家的厂区布局和生产管理,也是好的。
这般学习的过程,枯燥又艰难,可谢丽君却甘之如饴。
她抬手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指尖抚过写满批注的书页,眸光里燃着不灭的光。
她比谁都清楚,这些啃下来的知识,便是通往新世界的船票,纵使前路万般难,这张票,她也必须牢牢攥在手里。
与此同时,加工厂的生产未因旁人眼中她的“好高骛远”有半分停滞,反倒在她的新思路撬动下,产品线愈发丰富精细,车间里的忙碌始终有条不紊。